与此同时,丞相府内。
羊耽再一次目睹了刘氏魅魔的发挥,在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刘备顺利折服了庞统与法正,让庞统、法正决定离开太学,随同刘备前往汉中协助征讨益州。
即便庞统与法正并不是拜...
寿春城的夜风裹着初夏的湿气,拂过袁府新漆未干的廊柱,檐角铜铃轻响,却压不住人心底翻涌的沉寂。
杨弘落座时,目光在席间缓缓扫过——任琛端坐主位,青衫素净,发束玉簪,眉目如旧,唇边甚至噙着三分温润笑意;徐庶垂眸执盏,指节分明,酒液微漾,映不出半分波澜;典韦立于阶下,铁塔般的身躯绷得笔直,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虎目低垂,却似能听见廊外一片落叶坠地之声。
“公路兄此番……倒比前日所闻从容许多。”杨弘放下酒樽,指尖在漆案边缘轻轻一叩,声若松针坠石,“听闻阎象遗书焚于灵前,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子远说,那纸上只有一句‘天命在汉,非人力可逆’,便再无他言。不知可是实情?”
任琛抬眼,烛火在他瞳中跳了一瞬,如星坠寒潭,不灼人,却令人心口微窒。
他未答,只将手中玉箸搁下,箸尖轻点案面,三声,极轻,却如鼓点敲在众人耳膜上。
“丞相可知,”他开口,声音清越如溪流过石,“我昨夜梦见了先父。”
席间静了一息。
徐庶指尖一颤,酒液溅出半滴,在案上洇开墨色小点。
典韦喉结微动,目光终于抬起一线,落在任琛侧脸上。
杨弘神色未变,只将袖中一卷素绢悄然推至案沿——绢上墨迹未干,是今晨刚由张勋亲呈入府的密报:寿春东市粮价三日跌去四成,西巷布行歇业七家,百姓闭户不出,唯见汉军巡卒甲胄森然,踏过青石长街,靴声如鼓,一声声,碾碎残存的旧梦。
“先父临终前,曾唤我至榻前,握我手曰:‘术儿,汝性刚而少韧,易折难久。然天予汝袁氏之名,非为令汝称孤道寡,实欲汝承祖德、守疆土、安黎庶。’”任琛语调平缓,仿佛只是闲话家常,“彼时我不解。以为疆土者,必以金戈拓之;黎庶者,须以威权驭之。故筑宫墙,铸金玺,设九卿,建宗庙……”他忽而一笑,眼尾微扬,竟有几分昔日叱咤淮南的锋锐,“原来,宫墙未封顶,宗庙未奉牲,玺印尚在匣中,天意已先落子。”
徐庶终于抬眸,目光撞上任琛视线,那一瞬,他看见对方眼底没有悲愤,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明——像一把淬过寒泉的剑,刃上血已拭尽,唯余霜光凛冽。
“所以阎象死前,未求饶,未辩白,只焚书?”杨弘声音低沉下去。
“他焚的不是书。”任琛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素帛小囊,置于案心。囊口系着褪色朱绳,隐约可见内里灰白粉末。“是先父当年亲赐他的玉珏碎末。阎象将玉珏研作齑粉,混入香灰,焚于袁氏祠堂神龛之前。火起时,他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直至烟灭。”
典韦呼吸一重。
杨弘盯着那小囊,久久未言。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额角青筋微跳。
“公路兄既知天命,何以……”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案上酒渍,“仍着青衫,不换素服?”
任琛抬手,取过酒壶,亲手为杨弘满盏。
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下,澄澈透亮,竟无一丝浑浊。
“丞相,”他执壶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却轻得如同叹息,“您可记得,当年董卓焚洛阳,蔡邕伏尸恸哭,被王允斥为‘怀卓之义’,下狱而死?”
杨弘眸光骤然一凝。
“可蔡邕哭的,真是董卓么?”任琛将酒壶放回案上,指尖蘸了酒,在漆案上缓缓写下两个字——“汉祚”。
酒迹蜿蜒,如一道未愈的旧伤。
“他哭的是宫阙倾颓,礼乐崩坏,是太学碑林被马蹄踏碎,是熹平石经上‘孝悌忠信’四字被硝烟熏黑……”任琛抬眼,目光如刃,直刺杨弘双瞳,“今日寿春宫墙未封,汉军未屠一户,未戮一吏,未夺一粟。丞相入城,百姓闭户,非畏刀兵,实畏旧日苛政复燃——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汉室旗号,而是袁术治下的寿春,再变回从前那个饿殍枕藉、卖儿鬻女的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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