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丙字掌炉铁牌自动飞出,悬于他掌心三寸之处,表面暗金光芒大盛,竟与穹顶流淌的光晕隐隐共鸣。铁牌背面,一行早已模糊的刻痕——“丙字炉,正源初铸”——骤然亮起,字字如烙铁。
高台之上,所有躁动的兵器齐齐一滞。
兵俑眼中幽火疯狂闪烁,投射的篆文剧烈波动,竟开始扭曲、溃散。【削其名】三字最先崩解,化作点点金尘消散。
“它认得这个。”苏秦的声音穿透肃杀,“掌炉铁牌,是开国之初,第一炉渊铁浇铸时,匠师们用自身精血烙下的‘初印’。它不属兵律,高于兵律。它是……源胎的脐带。”
他向前一步,踏上第一层台阶。
台阶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柄古朴长剑缓缓升起。剑身无锋,通体黝黑,唯剑脊一线,镶嵌着三枚细小的赤色晶体,此刻正随着苏秦的心跳,明灭不定。
苏秦伸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整座武库剧烈震颤!穹顶光晕疯狂旋转,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漩涡。玄铁地面寸寸龟裂,裂缝深处,涌出滔天赤雾,雾中传来亿万铁器同时悲鸣的尖啸!
曹安被震得单膝跪地,抬头望去,只见苏秦持剑而立,黑发狂舞,官袍猎猎。他脚下裂痕如蛛网蔓延,而那柄无锋黑剑,正将喷涌而出的赤雾尽数吸入剑脊赤晶之中。每吸一口,赤晶便亮一分,剑身也沉一分,仿佛在汲取某种早已被遗忘的重量。
“苏大人!您在干什么?!”曹安嘶吼,声音被淹没在铁器悲鸣里。
苏秦没有回答。他闭着眼,任由黑页在胸腔内疯狂搏动,十柱称量中,“兵”柱光芒暴涨,已至八分满!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意志,顺着剑柄,逆流而上,直冲他识海——
【吾名渊铁,非器,乃律。太祖囚吾于此,以血饲之,以魂镇之,欲炼‘不死军’。然律不可欺,血尽则锈生,魂枯则律崩……尔携初印而来,非毁吾身,乃续吾命。允汝三问。】
苏秦猛然睁眼。
眸中无光,唯有一片熔岩般的暗红。
他握剑的手,缓缓抬起,剑尖斜指穹顶漩涡中心。
“第一问。”他的声音不再属于人间,低沉、宏大,带着金属回响,“代天印,可是太祖亲手所铸?”
穹顶漩涡骤然收缩,凝成一只巨大眼瞳,瞳孔深处,浮现太祖身着冕服的虚影。虚影嘴唇开合,声音如九天雷震:
【是。朕铸此印,非为篡位,实为续命。旧源将熄,新源未立,朕欲借印为桥,渡己超脱。然桥未通,朕先崩。印堕,成劫。】
【第二问。】苏秦剑尖微偏,指向高台顶层跪伏的兵俑,“这具兵俑,镇的是渊铁,还是……太祖棺椁?”
兵俑眼中幽火猛地暴涨!它托举虚空的双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具青铜躯体开始寸寸崩解,青铜碎屑如雨落下,露出底下盘绕如山的暗红色铁链——铁链尽头,并非虚空,而是一口悬浮的玄铁巨棺!棺盖缝隙中,正汩汩渗出与赤雾同源的暗红液体。
【是棺。】漩涡眼瞳中,太祖虚影面露苦涩,【朕葬于此,以身为引,锁渊铁暴戾。然尸身久浸锈气,已成‘锈傀’。兵俑之形,朕之骸也。】
风雪在武库门外呼啸,却再也无法侵入这方被铁律冻结的空间。
苏秦持剑而立,黑袍翻飞如墨云。他胸口黑页灼热如烙铁,“兵”柱光芒已至九分,仅差一线,便可圆满。而那柄无锋黑剑,剑脊三枚赤晶,此刻已亮至刺目,其中一枚,赫然显出一枚细小却无比清晰的篆文——
【卒】
一个“卒”字。
苏秦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门。推开它,渊铁将彻底臣服,武库规则将易主,而他自己,也将真正踏入旧源核心的领域。可他也清楚,太祖棺椁一旦开启,锈傀复苏,那具由帝王骸骨与渊铁融合而成的怪物,足以撕碎整个京城。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赤光中蒸腾。
“第三问。”他声音平静,却令穹顶漩涡为之凝滞,“若我斩此棺,锈傀湮灭,渊铁重归混沌,大玄龙脉,可续几载?”
漩涡眼瞳中的太祖虚影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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