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汤又上眼了,之前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坚守,光头开始要求他最少守半年,后来被组织过江三天的战绩所震撼,退了一步,要求老汤最少守三个月。
当时的老汤那叫一个自信,对自己的防御体系,对自己的嫡系那是...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间钻进来,拂过纱帐,轻轻掀动一角。骆子祥没应声,只是把罗梦云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那缕熟悉的、混着药香与栀子皂角味的温软气息——那是她今早替基金会去难民收容所送棉被时沾上的,回来后洗了三遍头,还是没散尽。
帐外,壁钟滴答走着,已过子时。
罗梦云却没睡,指尖无意识绕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打转,声音压得极低:“……南墙说,今晚十二点整,接头人会在外滩十六铺码头第三号趸船靠岸。货是两箱盘尼西林,还有三支青霉素针剂。孙夫人名下的‘慈济药行’运单,盖着商会红章,验关只需走个过场。”
骆子祥喉结微动,没睁眼:“嗯。”
“可……”她顿了顿,指尖停住,“人凤的人昨儿刚查了药行账册,还带走了两个管事。南墙说,他们盯的不是药,是货单上‘经手人’那一栏——写的你名字。”
帐内忽然静了。
骆子祥慢慢松开环在她腰后的手,撑起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水磨石地砖。他走到五斗橱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只黄铜怀表。表盖弹开,指针正跳向十二点零三分。他没合上,只将表面朝上搁在梳妆镜前,让月光斜斜照在泛青的表盘上——那上面用极细的蓝墨水,密密画着六道横线,每道线旁都标着一个代号:老汤、人凤、老森、南墙、柳如丝、罗梦云。
第六道线,是今日新添的,墨迹未干。
他转身时,罗梦云已披衣坐起,青布睡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点淡褐色旧疤——那是去年在北平西山突围时,被流弹擦过的痕迹。她没遮,只静静望着他,眼神像一口沉井,底下暗流汹涌,却连一丝涟漪都不肯泛。
“你早知道他们会查药行。”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骆子祥走回床边,没坐,只屈膝半跪在踏脚凳上,视线与她齐平。他伸手,拇指指腹缓缓蹭过她颈侧那道疤,动作轻得像拂去蛛网:“嗯。所以今早我让李秘书改了三份货单,其中两份,经手人写的是柳如丝,一份写的是……孔大少。”
罗梦云睫羽一颤。
孔大少——这名字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旧痂。当年骆子祥借住孔公馆,表面是攀附权贵的落魄青年,实则借其名号周旋于日伪之间;而孔大少本人,半年前在港岛暴毙,死因是游艇失火,尸骨无存。外界传是黑帮火并,只有骆子祥清楚,那艘游艇油舱里,被人提前灌满了掺了磷粉的柴油。
“柳如丝会替你担?”她问。
“她不会。”骆子祥声音很轻,“但人凤信。她信柳如丝恨光方入骨——当年她父亲在沪东纱厂罢工时,被老汤的警备队当街枪决,尸首吊在厂门口晾了三天。这事柳如丝从未提过,可她在商会账本夹层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申报》剪报,标题是《沪东血案,工友惨遭屠戮》,日期正是她父亲死的那天。”
罗梦云沉默良久,忽然抬手,解下自己左手腕上那串紫檀木佛珠。十八颗珠子,颗颗圆润,却在第七颗上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那是去年除夕夜,骆子祥在重庆接头时遭特务围捕,她为掩护他跳窗坠楼,手腕撞在青砖阶沿上磕的。
她将佛珠塞进骆子祥掌心,掌纹相贴处,有汗意微潮:“南墙说,接头人只认货,不认人。可若货到了,人凤的人却在趸船上守株待兔……”
“那就让他们守。”骆子祥攥紧佛珠,紫檀硌着掌心,“货不会上趸船。”
他站起身,走向书桌,拉开中间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只青瓷小罐,罐口封着蜡,蜡上印着一枚小小的梅花印——是孙夫人的私章。他撬开蜡封,掀开盖子,一股浓烈的樟脑与薄荷混合气味猛地溢出。罐底静静卧着三枚银元,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每枚银元背面,都用针尖刻着极细的字:甲、乙、丙。
“这是……”罗梦云下意识起身,睡袍下摆扫过地面。
“孔公馆地窖的钥匙。”骆子祥指尖拈起刻着“甲”的银元,“孔大少生前最信风水,说地窖阴气重,须得用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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