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诸将见六花大阵逼退金军骑兵,无不额手称庆。
卢硕眼见即将迫近金军大阵,立刻下令变阵,随即骑兵分为两翼突出,步兵大阵合成一个大横阵,从高空看去犹如一只巨大的螃蟹,这是封锁围堵敌军的一个变阵...
风雪如刀,割得人脸生疼。那面大旗在混沌天幕下猎猎翻卷,墨色字迹却如铁铸般清晰——“钦命安官寨尉陇西郡公李!”
八百步外,三千余骑踏冰破雪而来。马蹄碾过冻硬的河滩,碎冰迸裂声与铁甲铿锵混作一片沉雷。为首者白马银甲,貂裘翻飞如云,腰悬御赐蟠龙佩刀,身后两列亲兵皆披冷锻铁叶甲,甲片覆雪不化,反映寒光似刃。再往后,是千余合札禁军,人人头裹素帛,颈后光洁如洗——无辫。风卷起他们肩头雪沫,露出脖颈上新愈的淡红刀痕,那是割断三寸发根时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们向旧世割裂的誓约。
胡底猛安寨门轰然洞开,八个猛安、七十谋克齐刷刷跪倒雪地。可无人叩首,只是垂首攥拳,指节泛白,貂皮氅角被北风掀至半空,像一群被钉在冻土上的黑鸦。
李朔勒马停于寨前五十步,未入寨门,亦不落鞍。他目光扫过众人头顶,忽而扬鞭轻点胡底猛安额前:“胡底,你左耳垂有三颗朱砂痣,祖上曾随太祖征辽,赐姓完颜,可对?”
胡底猛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惊疑未定。此人竟知他家谱秘辛?他幼时随父祭祖,在宗祠暗格里见过族谱残卷,上书“胡底部,辽东故部,赐姓完颜,世守太子河”……此事从未宣之于众!
“你右腕内侧有烫伤旧疤,形如鹰喙——三年前在东京校场比武,为避阿鲁斡之枪,以臂格挡,灼铁烙印。”李朔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雪嘶鸣,“阿鲁斡是你堂兄,去年冬月死于疟疾,葬在磨米寨后松林第三棵歪脖松下。你去吊唁时,曾偷偷拔了他坟头三株野艾草,因你信萨满所说:艾草镇魂,防其化厉鬼索命。”
胡底猛安双膝一软,竟真跪伏于雪,额头抵地,喉间滚动如噎。他身后七十谋克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摸向自己袖中匕首,却见李朔身后八百家丁齐刷刷抬手,弓弦绷紧之声如蜂群振翅——八百张强弓,箭镞森然,尽指寨门。
“不必怕。”李朔忽然一笑,翻身下马,靴底踩碎薄冰,发出脆响,“本官今日来,不是收你们的命,是收你们的辫子。”
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李花花钱,托于掌心。风雪扑面,铜钱上李花浮雕却纹丝不晃,仿佛自有光晕流转。
“诸位可知,为何滦州千人割辫,平州七百愿从,锦州又添七百?非本官威逼,实因陛下密诏已至各路:凡剪辫蓄发者,授‘归夏勋’,子孙三代免徭役;若战殁,追赠谋克,荫一子为蒲辇;若生还,赏田百亩,赐铁券丹书。”李朔声音陡然转厉,“可此诏只传合札禁军与各路精锐——你们这太子河八大寨,却不在名录之中!”
胡底猛安倏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为何?!”
“因你们八寨,三年未缴足岁贡!”李朔冷笑,“东京留守府报称,胡底寨缺貂皮三百张、玄狐尾五十条、人参二十斤;磨米寨少报驱口二百三十户,隐匿汉奴耕田千顷;平顶寨去年秋猎,私杀禁苑鹿群十七头,尸骨埋于寨后乱石岗——这些账,枢密院都记着呢!”
雪地上骤然死寂。风声呜咽如泣。
胡底猛安额角青筋暴跳,突然怒吼:“汉狗!你怎敢污我八寨清名?!”
李朔不答,只将手中铜钱抛向空中。铜钱在风雪中翻飞,叮当落地,正嵌入胡底猛安膝前冻土。他俯身拾起,轻轻一擦,李花纹路愈发清晰:“本官不污你们,只问一句——若此刻东京留守完颜宗浩率兵来援,你们是开寨迎他,还是开寨迎我?”
话音未落,寨外忽闻号角长鸣,低沉苍劲,乃女真军中最高急令!
众人悚然回头——只见东面雪原尽头,一支百余骑的队伍破风而来。为首老将银甲覆霜,须发如雪,胯下黑马踏雪无声,唯有一杆赤纛在风中狂舞,纛上绣着斗大“完颜”二字。正是东京留守完颜宗浩!
胡底猛安脸色霎时惨白。他知完颜宗浩性烈如火,最恨汉官插手军务,更视割辫为叛逆。若让老将军撞见李朔在此逼迫八寨,怕是要当场斩将夺兵!
可李朔竟似早料如此。他非但未退,反将铜钱塞入胡底猛安手中,掌心微热:“拿着。你若此刻开寨迎他,本官即刻退兵,任你八寨自生自灭——明日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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