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对外作战,正常情况是二丁抽一。
发疯的情况是多少呢?
十丁抽九!
这两种抽法,有着本质的区别。
二丁抽一是以家庭为单位计算。譬如一家人有四个男丁,便抽走两个去打仗或运粮...
腊月廿三,小年刚过,古渭寨的雪便下得愈发密了。风卷着雪粒子拍打在夯土墙上,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声响,仿佛整座寨子都在屏息等待什么。徐来站在城楼箭垛后,裹紧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青绸面皮袄,目光越过茫茫雪野,直落向渭水上游的方向——那里是蒙罗角部盘踞的渭源山坳,地势险峻,林木深密,若非熟路羌人引路,汉军连进山的羊肠小道都难寻。
身后传来踏雪之声,侯可与王韶并肩而至,两人靴底积雪未扫,一上城楼便簌簌落了一地白。侯可解下斗篷抖了抖,呵出一口白气:“雪停得恰是时候。”
“不止是停。”王韶接过话头,声音低而沉,“昨夜斥候回报,巴毡角遣人往龛谷方向调兵,说是防西夏劫掠,实则把主力抽走大半,只留三千余人在渭源寨及附近三处小堡。他信了咱们要打西市城,连自家后院的柴门都懒得闩严实。”
徐来没回头,只将手按在冰凉的夯土垛口上,指节微白:“他不是信得太真了,才敢把粮草堆在寨中晒场——今早探马报,晒场新垛起十七座粮囤,全是青稞、粟米,还有三车盐砖。他卖粮给咱们,是怕咱们断了互市;他囤粮在寨,是怕西夏真来抢。他心里只装着西夏,却忘了西夏如今正被环庆、泾原两路牵制在横山一线,连哨骑都抽不出五百人南下。”
侯可笑了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巴毡角不是太贪,又太懒。贪的是互市厚利,懒的是战备心思。他收了咱们三年‘牙钱’,以为那是恩惠;他见咱们修寨如织、招兵如流,却只当是防西夏——殊不知,防字底下,埋着一张网。”
“网已收拢。”王韶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包着的图册,展开摊在箭垛上。雪粒落在图上,瞬间化为水痕,洇开几处墨线。那是通远军匠人用三个月时间绘就的渭源山川图:大小沟壑、溪流走向、林间隘口、寨堡位置,甚至标注出蒙罗角部冬日放牧的草场与夜间巡更的路线。图上最醒目的,是七条用朱砂勾出的暗线——皆为山径,窄处仅容一人侧身,宽者可纵马奔袭三里不歇。其中一条,自熟羊寨东南角出发,绕过鹰嘴崖,经鹞子沟潜行四十里,直插渭源寨后山坳口,距其主寨不过三里之遥。
“鹞子沟?”徐来指尖点在那处朱砂标记上,“去年秋,安寒勇带三十人扮作贩盐商队,从这里穿过去,耗时一日半,未惊一鸟。”
“正是。”王韶道,“巴毡角连鹰嘴崖都未设哨,只在寨前渭水渡口摆了二十个弓手。他以为宋军不会冒雪翻山,更不会舍大道而取死地。”
“他不是不怕死地,”徐来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笑意,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淬火之铁,“他是不信有人肯为杀他,把自己也埋进雪窟里。”
话音未落,城下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而至,甲胄覆雪,人未下马,已高举手中铜符:“禀安抚使!秦州蔡相公急令:凤翔府新任知府李绎已抵秦州,携枢密院勘合,着通远军即刻整备渭源边务文书、屯田簿册、互市账目,三日内呈送秦州衙署——另,李知府言,朝廷已允徐安抚所请,拟于春二月调河北灾民厢军一万二千户,分批迁入秦凤路垦荒,首批三千户,正由河北转运司押运,预计正月十五前后过潼关!”
风雪忽静了一瞬。
侯可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噼啪作响;王韶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膛起伏如潮;徐来却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这消息早在预料之中,又仿佛它本就该来——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算计到了骨子里。
“李绎来了。”徐来轻声道,“他不是来查账的,是来铺路的。”
“铺什么路?”王韶问。
“铺变法的路。”徐来望向西南天际,云层裂开一道微光,斜斜照在远处雪峰之上,“王介甫要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先夺财权。可若西北这边始终是笔糊涂账,朝廷如何放心把粮饷、盐铁、互市尽数交予条例司统筹?李绎此来,是替王相公验货——验我们这三年,到底是在胡乱烧钱,还是真把一块荒地,烧出了火种。”
侯可点头:“所以他要看屯田实数、民户名籍、羌部归附册、军械存耗……这些账目,不能有丝毫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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