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两国交战数十年,打得最热闹的地方,当属环庆路一带无疑。
这里也是宋夏走私和贸易最频繁之地。
尤其是后世的华池、吴起两县,双方在此反复拉锯,边境寨堡不知易手多少次。
“知寨,西...
布超话音未落,寨墙上已有人惊呼:“火……火器?!”
声音尖利刺耳,带着羌人从未听过的惶然。寨中本就绷紧如弦的士气,竟被这声呼喊撕开一道口子。几个年轻羌兵手一抖,长矛哐当坠地,引得旁人侧目,更添不安。巴毡角立于箭楼之上,铁青着脸望向山下——那七门黑沉沉的铜炮被抬上缓坡,炮口尚未调校,却已如七只冷眼,直勾勾盯住寨墙最厚实的东北角。他喉结滚动,手指死死抠进木栏缝隙里,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不是没听过宋军用火器,龛谷堡的老卒提过庆历年间延州守军曾以霹雳炮轰塌西夏一段女墙,可那毕竟是隔了二十年的旧闻,且不过三五门,哪像眼前这般,整整齐齐、寒光凛凛,炮轮压过碎石,碾出深痕,仿佛大地也在发颤。
“结毡叱呢?”巴毡角突然低吼。
身边亲兵垂首:“被……被擒了。捆在旗杆下,没动一刀。”
巴毡角猛地攥拳,指节泛白。结毡叱是他帐下第一勇将,能单手拗断牦牛角,此刻却像只待宰羔羊般被绑在阵前——更可怕的是,宋军竟不杀他,反将他衣甲擦净,伤口敷药,还赐了半囊清水。寨墙上几个老兵偷眼望去,只见结毡叱虽被缚,腰杆却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寨墙时,竟无半分羞愤,倒似有几分茫然,几分审视。这比砍头更让人心头发毛:你不杀我,不辱我,不逼我跪,却让我活着,清醒地看见自己部族如何溃散、如何跪伏、如何被驱赶着背土筑台……这比刀锋更钝,比鞭子更冷。
土台垒得极快。八百步兵与三千俘虏被分成十队,赤膊挥锄,肩挑背扛。徐来亲自督阵,不许鞭打,反令随军医官巡行,凡中暑晕厥者,即抬至阴凉处灌盐水、敷薄荷膏;妇孺老弱则专司递水、铺草席;青壮若肯多运一筐土,便记一功,待战后可抵三年赋税。不到两个时辰,一座高三丈、宽六丈的夯土高台拔地而起,四角钉入碗口粗的柏木桩,顶端铺上浸油桐油的厚板,七门火炮依次推上,炮口微仰,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寨墙接榫处——那里砖石色深,泥灰新补,正是去年秋日一场山洪冲垮后仓促修缮的薄弱点。
“点火!”布超一声断喝。
引信嗤嗤燃烧,青烟袅袅升腾。
第一炮响了。
不是惊天动地的巨震,而是一声沉闷至极的“咚”——仿佛巨鼓被蒙住鼓面,在胸腔里狠狠擂了一记。寨墙上几块尺许见方的青砖应声迸裂,碎屑如黑雨泼洒,震得箭垛簌簌掉灰。一个羌兵脚下一滑,竟从女墙缺口栽下,半途被藤蔓挂住,悬在半空蹬腿惨叫。
第二炮紧随而至。“咚!”更沉,更滞重。寨墙根部传来“咔嚓”脆响,一道细纹自修补处蜿蜒爬升,如毒蛇吐信。
第三炮。
“咚——!!!”
这一声终于撕开压抑,炸得山坳回音乱撞。那道裂纹骤然爆开,砖石崩飞,尘雾腾起三丈高,露出后面灰白的夯土芯子。夯土松软,经不得连续震动,第四炮未及点火,整段墙基已开始酥软下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呻吟。
巴毡角脑中一片空白。他亲眼见过宋军用抛石机砸城,石弹落地,烟尘漫天,可那终究是人力所为,尚可计度;而眼前这七门铜管,无须绞索,不靠配重,仅凭一撮黑火药,便让坚墙如朽木般簌簌剥落——这哪里是攻城?分明是山神发怒,地龙翻身!他猛地想起互市上那个总爱眯眼笑的汉人商贩,曾指着远处山巅说:“我们徐安抚使有样宝贝,名唤‘震天雷’,一响能惊走百里狼群。”当时他只当笑话,还赏了那商贩三斤盐。此刻那商贩的笑脸在眼前晃动,竟比寨墙裂纹更刺眼。
“开寨门!弃寨!”巴毡角嘶声下令,声音劈叉。
可晚了。
第五炮未响,寨墙东北角已轰然塌陷,豁开一个两丈宽的斜坡,夯土如灰瀑倾泻,埋了底下十几个举盾守卫。烟尘未散,高遵裕的号角已响彻山谷——不是冲锋号,而是短促三声“呜——呜——呜!”,如鹰隼掠过云层。向宝、王君万、赵隆三支骑兵如三柄淬火利刃,自烟尘缺口两侧切入,马蹄踏着滚烫的碎砖与浮土,卷起腥热气浪。他们不砍人,专撞盾牌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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