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指甲抠进金砖缝隙,指腹渗血浑然不觉。她抬眼,眼中尽是惊骇欲绝:“你……你怎会懂医理?!”
“朕不懂。”许靖央垂眸,长刀轻轻一挑,削下她一缕青丝,“但朕的太医署首席,曾是你母妃当年从东瀛带来的乳娘之子。他跪在朕面前,捧出三十七册手札,记载你母妃如何用同样法子,害死你两个庶兄,又如何用药吊住你母妃残命三年,只为等你继位后,亲手赐她一杯鸩酒。”
花鸣如遭雷击,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许靖央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前行,伽罗耶被拽得几乎跌倒。她忽而低声道:“你可知,朕为何留你到今日?”
伽罗耶喘着粗气,喉间血丝涌动:“……为何?”
“因为朕要你亲眼看着。”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如刃出鞘,“看着你最引以为傲的权谋、你的火器、你的禁军、你的‘天衣无缝’,如何被朕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根银针,碾得粉碎。”
话音未落,前方忽闻一声凄厉惨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花房方向浓烟腾起,火光冲天!
许靖央脚步未停,只冷冷道:“有人想烧死她。”
花鸣公主猛然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烧得好!烧死她!烧成灰才干净!”
许靖央倏然回眸。
这一眼,竟让花鸣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她没动,可花鸣却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无形巨掌攥紧、搅碎!她瘫在地上,口鼻溢血,双目圆瞪,却连哀嚎都发不出。
许靖央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花房已成火海。
断壁残垣间,许靖姿蜷缩在坍塌的琉璃顶下,裙裾燃着幽蓝火焰,却未灼伤皮肉——那是许靖央临行前洒在她衣上的‘寒髓霜’,遇火反生寒气,护住心脉。
她听见脚步声,艰难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玄色身影踏火而来。
“阿姐……”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游丝。
许靖央俯身,长刀入鞘,双手插入她腋下,将她稳稳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怀中不是满身是伤的囚徒,而是初生稚子。
许靖姿本能地往她怀里缩,颤抖着抓住她胸前衣襟,指尖染血,却死死攥紧。
“别怕。”许靖央低声说,一手托住她膝弯,一手轻抚她后脑,“火,是我放的。”
许靖姿一怔。
“我要让所有人看见——锡兰皇宫,连烧我妹妹一根头发的资格都没有。”许靖央目光扫过火场边缘几个仓皇奔逃的宫人,“他们若敢靠近,便烧得更旺些。”
伽罗耶被推至火场边缘,烈焰扑面,热浪翻涌,他额头汗珠滚落,映着火光如血。
“你疯了!”他嘶吼,“这火会蔓延!会烧到养心殿!烧到宗庙!”
“那就烧。”许靖央抱着许靖姿,一步步走近他,“朕倒要看看,锡兰百年祖庙的牌位,在火里化成灰,和你女儿肚子里那个偷来的孽种,哪个更经烧。”
伽罗耶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个字。
许靖央忽而抬手,将许靖姿轻轻放在伽罗耶面前。
许靖姿仰面躺着,裙摆焦黑,手腕缠着染血布条,左耳缺了一小块软骨,露出粉嫩鲜红的肉。她脸上泪痕未干,混着血与灰,却努力对姐姐绽开一个笑:“阿姐……我没死。”
许靖央蹲下,摘下手套,用拇指拭去她眼角血泪。
就在这时,许靖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出一口黑血,溅在伽罗耶明黄靴面上。
伽罗耶下意识后退半步。
许靖姿咳得肩膀耸动,却仍笑着,声音破碎却清晰:“父皇……您看,我流的血,是红的……和您一样……可您怎么,偏偏不信呢?”
伽罗耶呼吸一窒。
许靖姿抬起右手,那只被割了三十七刀的手,颤巍巍指向自己心口:“这里……跳得比谁都快……您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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