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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第3/3页)

药、引信,乘漕船北上,三日内务必抵达瓜洲。”

“命扬州知府衙门,连夜调集民夫三千,征用瓜洲码头所有趸船、跳板、绞盘,另拨银两千两,专供装卸之用。”

“命南京工部左侍郎钱德洪——”胡宗宪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着其即刻赶赴龙江船厂,持我总督印信,接管厂务。凡阻挠者,以通倭论处。”

徐渭眼中精光一闪:“制台是要……”

“我要在瓜洲,建一座新船厂。”胡宗宪斩钉截铁,“不叫龙江,叫‘镇海’。”

“镇海?”徐渭喃喃重复。

“对,镇海。”胡宗宪望向长江下游,目光仿佛穿透雾霭,落在千里之外的桃花岛,“镇倭寇之海,镇宵小之海,镇……那些以为大明海疆可以随意买卖、任意践踏的腌臜之海!”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急蹄踏碎寂静。

一骑自西而来,马鬃染血,骑士甲胄破裂,背上插着半截断箭。他直冲至静海寺山门前,滚鞍落马,踉跄扑倒,嘶声力竭:“制台!急报!倭寇主力……倭寇主力攻破台州双屿港!焚毁商船八十七艘,掳走匠户二百三十一人,临行前……临行前纵火焚烧船坞,灰烬之中……发现三具无面尸,皆着龙江船厂工籍腰牌!”

胡宗宪身形微晃,却未退半步。

徐渭抢步上前扶住他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胡宗宪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躯体,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得令人心悸。

“烧得好。”他轻声道,“烧得真好。”

“制台?”

“他们烧的是龙江船厂的灰,”胡宗宪缓缓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静海寺朱红山门,“却不知,灰烬之下,早埋了新的火种。”

他转身,不再看那扇曾象征无上荣宠的后门一眼,大步向山下走去。

袍角翻飞,如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

徐渭紧随其后,忽听胡宗宪头也不回地问:“文长,你可愿随我去瓜洲?”

“制台所至,文长必往。”

“好。”胡宗宪脚步不停,“那你便替我拟一道札子,不必经通政司,直接发往浙江巡抚衙门——就说我胡宗宪,承蒙圣恩,忝居总督之位,今倭患愈炽,非大破旧例、另辟新途不可。特荐举义乌县令戚继光,任浙直海防参将,专理新军操练、舰船建造、火器改良诸事。其人年少而胆烈,识微而善断,若蒙简拔,必不负海疆重托。”

徐渭心头巨震。

戚继光?一个小小县令?!

可转念之间,他已全然明白——胡宗宪要的不是戚继光的官职,而是借这道荐举,向天下宣告:他胡宗宪的海防,从此只认能力,不认门第;只看实效,不看靠山;只听潮声,不听静海寺里的棋子落盘声。

这才是真正的划清界限。

不是撕破脸的决裂,而是以无可辩驳的功业,在所有人面前,亲手凿开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鸿沟。

山风猛烈,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胡宗宪忽然驻足,仰首望天。

暮色渐沉,西天却裂开一道赤金缝隙,晚霞如熔金泼洒,将整条长江染成一条燃烧的赤色巨龙。

他久久凝望,忽而伸出手,指向那赤金裂隙深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不是说给徐渭听,而是说给这万里江山、给这滔滔江水、给这即将燃遍东南的烈火听:

“文长,你且记着——今日之后,世上再无依附胜棋楼的胡宗宪。”

“只有,镇海将军胡宗宪。”

江风浩荡,卷起他鬓边一缕灰白,飘向那赤金深处,杳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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