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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第1/3页)

六日之后,尚未重建的龙江船厂。

鄢懋卿与伏波营舰队姗姗来迟,厂内港口与厂外河道皆是战列舰的影子。

这里曾是七宝太监郑和建造宝船的船厂,当年的宝船比伏波营如今的旗舰规模更加庞大,因此河道...

静海寺后门吱呀一声合拢,胡宗宪仍立在原地,未动分毫。徐渭垂手而立,目光低垂,却将胡宗宪袖口微微颤抖的指尖尽收眼底——不是惧,是怒极反凝的克制;不是怯,是刀锋已抵喉间、尚须再试一试那刃口是否真开过血的决断。

风自长江来,裹挟着水腥与枯草气,拂过二人衣袍,也拂过静海寺山门上斑驳的“胜棋”二字。那字迹苍劲如钩,据说是太祖与刘伯温对弈所题,可如今棋局早已不在枰上,而在南京城头、龙江船厂、兵部户部、乃至远在辽东与大同的千军万马之间。

“文长。”胡宗宪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你方才说,沈炼密信中提过‘衣带诏’之后京师情形?”

徐渭抬眸,不避不闪:“是。”

“他可曾言明——杨慎、闻朝道究竟因何下诏狱?谋反器物又系何物?”

徐渭略一顿,方道:“沈炼只说,圣上复御朝堂当日,内阁值房内搜出三匣文书:一匣是杨慎亲笔批红的‘请裁辽东镇军饷以充倭饷’疏稿;一匣是闻朝道私印钤盖的《建州抚议七策》,其中第三条赫然写着‘若努尔哈赤愿纳质归附,可授其建州都指挥使,赐蟒袍玉带,准其岁市铁器三千斤、布帛万匹’;最后一匣……”他顿了顿,喉结微滚,“是杨慎写给殷尚志的密函,落款日期在‘衣带诏’发出前五日,内中一句写道:‘事成之后,辽东即为公之封国,勿忧兵甲不足,粮秣不继。’”

胡宗宪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惊于杨慎竟敢裂土封疆——这等话,严嵩当年也曾在他耳畔低语过,只是更隐晦、更迂回;真正令他脊背发寒的,是这句话背后所暴露的格局:杨慎他们压根没把辽东当大明疆土,只当是可割可授的藩属;更可怕的是,他们连“事成”的定义,都已悄然置换——不是肃清奸佞、匡扶君父,而是借“清君侧”之名,行架空天子、代掌枢机之实。

原来所谓“衣带诏”,从来不是一道求援檄文,而是一张分赃契书。

胡宗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竟似卸下了肩头千钧重担。他忽而一笑,笑声短促而冷冽,如断刃刮过青砖:“好一个‘事成之后,辽东即为公之封国’……他们倒真看得起殷尚志。可惜啊,殷总兵不是个肯跪着领赏的人。”

徐渭默然颔首。

他自然清楚殷尚志的性子——此人少年从军,曾在锦州孤城被围四十七日,粮尽食鼠,犹率残卒夜袭敌营斩将夺旗;嘉靖二十年,朝廷命他招抚建州三卫,他单骑入寨,面斥努尔哈赤“汝父塔克世死于明军火铳之下,非我朝杀之,乃汝族内讧误击”,当场撕毁敕谕,扬长而去。这般人物,岂会甘为杨慎手中牵线木偶?

可正因如此,胡宗宪才更觉彻骨寒凉。

连殷尚志这等宁折不弯的边帅,都被逼至不得不奉“讨奸诏书”勤王的境地,可见京城权柄早已被攫取殆尽。杨慎、闻朝道能以一道密诏调动辽东、大同、宣府三镇兵马,却连龙江船厂重建银两都扣着不放——这不是疏忽,是刻意为之;不是无能,是蓄意掣肘。他们要的不是胡宗宪扫平倭寇,而是胡宗宪永远陷在倭患泥潭里,既需仰其鼻息,又不敢轻举妄动,更无法腾出手来查问那三万两造船银究竟进了谁家库房。

“制台。”徐渭低声开口,“沈炼另有一语,嘱我务必转告。”

“讲。”

“他说,鄢懋卿已在桃花岛整备三十六艘福船、十八艘广船,水手皆是闽浙渔家子弟,熟悉东海暗礁潮汛;船厂匠户亦由他亲自遴选,多有曾在龙江旧厂效力者。只待制台一声令下,便可沿运河北上,直抵瓜洲渡口,接应总督麾下水师新训士卒登船。”

胡宗宪霍然转身,目光如电:“他如何知道我已练成水师?”

“因为沈炼半月前便派了三拨人混入镇江水营,扮作漕丁、盐贩、医者,轮番查验。他们亲眼看见您用沙盘推演倭寇登陆路线,以竹筏模拟战船冲角阵型,在焦山设伏、于圌山布雷、在金山寺后崖凿洞藏火药……还看见您亲手校准三门佛朗机炮的射界,炮口所指,正是倭寇惯常泊船的黄连嘴滩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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