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纯金铸就的巨型碑基,碑身尚未雕琢,唯余素白石胎。而碑基四角,赫然浮现出四行血色铭文,字字如刀刻斧凿:
**铁肩担日月,糙手握乾坤**
**莫道蓬门无俊杰,一腔热血即昆仑**
**——云龙下院·苦力司·永昌元年春立**
至和道人踉跄扑到碑前,老泪纵横,手指颤抖着抚过“昆仑”二字,嘶声哭道:“好!好啊!这才是我北极派该有的气象!不是靠吞云吐雾显神通,是靠这双手、这双脚、这颗心,一砖一瓦垒出来的昆仑山啊!”
人群依旧沉默,却有人缓缓摘下头顶破毡帽,有人默默解下腰间酒葫芦,有人将最后一块槐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邻家孩子嘴里,一半按在胸前——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古老而庄严的誓约。
此时,玉衡殿偏殿内。
一定道人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册泛黄账簿,正是三年前周无纪八品时,因“擅闯禁地”被罚抄写的《云龙下院百工名录》。当年他批注“字迹潦草,心性浮躁”,朱砂批语至今鲜红如血。
他拿起狼毫,饱蘸浓墨,在“周无纪”三字旁,一笔一划,写下新的批注:
**“此子不修仙,修人。**
**不炼丹,炼骨。**
**不斩妖,斩愚。**
**不证道,证心。”**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清越鹤唳划破长空。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自天际翩然而至,足爪系着一枚青玉简。至和道人亲手奉上玉简,周无纪拆封,但见其中仅书八字:
**“心灯既燃,当照幽冥。”**
**——至蕴真人 手谕**
周无纪凝视良久,忽然抬手,将玉简投入前方青铜香炉。
青烟再起,却不再化鹤,而是一条蜿蜒盘旋的黑色蛟龙,龙目猩红,龙爪撕裂香灰,直扑码头方向——那里,十七具棺木下方,泥土正无声蠕动,丝丝缕缕黑气正从地底钻出,如毒藤般缠向棺木缝隙。
至和道人脸色剧变:“魔修阴煞?!他们竟藏在……”
“藏在尸气里。”周无纪打断他,指尖一弹,一缕青焰跃入香炉,“至靖真人杀得快,埋得糙。十七具尸首底下,早被种了‘蚀骨蛊’。等七日后尸气养足,蛊虫破土,整个云阳码头,就是一座活坟。”
他转身望向码头方向,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所以,我今天葬的不是死人——是饵。”
“饵?”
“对。”周无纪唇角微扬,眸中寒光如剑出鞘,“钓那些躲在地底、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的……脏东西。”
话音未落,他袖中忽有异光一闪。
无明不知何时已立于阶下,双手捧着一只紫金匣,匣盖微启,露出半截漆黑如墨的断剑剑尖——正是当年陆无远佩剑“玄冥”,剑身遍布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隐隐有暗红血丝搏动。
“师兄,”无明声音清亮,“我今晨去陆府‘收殓遗物’,翻遍灵堂,只找到这个。剑鞘呢?”
周无纪垂眸,凝视那截断剑,良久,伸手接过。
就在他指尖触到剑身刹那——
“铮!”
断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长鸣!十七具棺木同时剧烈震颤,棺盖“砰砰”弹起三寸!而码头方向,那十七道正欲钻出的黑气,竟齐齐一顿,如受重击般缩回地底!
至和道人骇然:“这剑……它认主?!”
周无纪却摇头,将断剑缓缓收入袖中,只淡淡道:“不。它在求救。”
“求救?”
“嗯。”他抬眸,目光穿透重重殿宇,直抵云阳城最幽暗的角落,“陆无远死前,用最后心神在剑里刻了一道‘锁魂咒’。咒没锁住魂,却锁住了凶手的气息——一丝,足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整座玉衡殿的烛火齐齐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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