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把官府、钱庄、咱们下院……全捆一块儿了?!”
“不。”一定道人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沉,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鼎沸人声,似哭似歌,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他望着天边最后一抹血色残阳,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把云阳的骨头,一根根接回去了。”
次日寅时,天未亮透。
周无纪已立于码头最西端的废弃烽火台顶。寒风卷起他青衣下摆,露出腰间六品宝剑“天枢”的乌木剑鞘。脚下,三百二十七具棺木整整齐齐排成九列,每具棺盖上都压着一方青砖,砖上墨书死者姓名、年龄、籍贯。最前排棺木旁,站着三十二个穿麻衣的孩子,最小的不过五岁,怀里抱着破旧布包,里面装着父亲最后一双草鞋。
至和道人悄然登上烽火台,见此景象,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
周无纪并未回头,只将一叠黄纸递给至和:“前辈,麻烦您念《太上度厄真经》第七卷。今日不宜诵全本,只取‘悯尘劫、渡苦岸’一段足矣。”
至和道人双手微颤接过黄纸,目光扫过纸页——上面并非道藏原文,而是周无纪亲笔誊写,字字圆润饱满,毫无锋芒,却偏偏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更令他心颤的是,每行文字右侧,都密密麻麻标注着小楷注解:某句对应何人遗言,某段契合哪位孤儿梦呓,某处转折处该停顿三息以待孩童抽泣……
“您看这里。”周无纪忽然指向第三行末尾一处朱砂圈点,“昨夜那孩子说,他爹死前攥着半块槐花饼,说‘甜’。我就把‘甘露洒尘寰’这句,改成了‘槐露洒尘寰’。”
至和道人浑身一震,老泪猝然滚落。
卯时整,东方微明。
周无纪亲手点燃第一炷香,插在为首棺木前的青铜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腾,与江面薄雾缠绕,竟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轮廓。
就在此时,码头东侧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喧哗!
数十名赤膊壮汉抬着三口硕大木箱狂奔而至,箱盖掀开,赫然是堆成小山的银锭、铜钱、成捆契纸!为首汉子满脸煤灰,却是昨日被周无纪接骨的老汉,他单膝砸在湿泥里,声如洪钟:“弘德真人!我们‘铁肩会’三百二十七号兄弟,今日捐出三年工钱!不为别的——就为俺们兄弟的棺材板,能多钉两颗铜钉!”
话音未落,西边货栈涌出上百妇人,人人臂挽竹篮,篮中盛满新蒸的槐花糕、新磨的豆粉、绣着“平安”二字的粗布襁褓……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捧出一方紫檀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十七枚磨得发亮的铜铃:“俺们替孩子们收魂。每个铃铛,装一缕哥哥的气儿……”
人群越聚越多,从码头漫向街巷,最终汇成一条无声长河。没人呼喊,没人哭泣,只是默默解下腰间荷包、扯下耳上银丁、掰开牙齿吐出嵌牙金片……所有东西都堆进三口木箱,渐渐堆成一座晃眼的金山。
周无纪终于转过身。
晨光刺破云层,正正照在他眉心一点朱砂痣上,那痣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他缓步走向木箱,自怀中取出一柄寸许长的玲珑玉尺——正是北极派镇派三宝之一“量心尺”,传闻可丈量人心善恶,百年未现于世。
他举起玉尺,悬于金山正上方。
刹那间,金山上空浮现出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浩瀚星图。每根银线末端,都连着一人眉心——有老汉皲裂的手,有孩童冻疮的脚,有妇人干瘪的乳,有匠人扭曲的脊椎……银线尽头,皆有一粒微不可察的金芒,如星火,如心跳,如大地深处永不熄灭的地脉。
至和道人失声:“心灯……这是‘万民心灯阵’?!”
周无纪轻轻点头,声音却传遍全场:“诸位且看——这金芒,不是我赐予的,是你们自己点亮的。它不在天上,不在经卷里,就在这双手、这双脚、这颗跳着的心里。”
他忽然抬手,将量心尺插入金山顶端。
轰——!
整座金山猛然爆发出炽烈金光,光芒并不刺目,反而温润如春水,缓缓流淌过每一张面孔。被光照到的人,脸上皱纹竟微微舒展,冻疮处渗出晶莹水珠,孩童眼中惶恐退去,只剩澄澈好奇。
金光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光芒敛去,金山已化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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