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殉的是谁的职?守的是谁的滩?杀的又是谁派来的‘邪魔’?!”
轰隆!
庙顶塌下一角,碎瓦倾泻,烟尘弥漫。
烟尘中,徐长歌忽然向前一步,黑伞撑开,伞面无声旋转,十八根伞骨末端齐齐迸射出寸许寒芒——不是刀刃,是凝固的、漆黑如墨的劫气。
“所以,”她声音平静无波,“你不是英灵,是怨灵?”
女子静默三息,忽而笑了,笑容凄厉如裂帛:“怨?我不怨。我只是……饿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短镰猝然挥出!
并非斩向徐长歌,而是狠狠劈向自己左臂!
嗤啦——
皮肉绽开,却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缕浓稠如沥青的黑气从中溢出,瞬间在空中凝成半张人脸——眉目依稀是傀二的模样,嘴角咧至耳根,喉间挤出嘶哑童音:“爹……爹你骗我!说好用血祭换我活命的!”
傀二惨嚎一声,双手死死扼住自己咽喉,指甲深陷皮肉,却抠不出那缕黑气分毫。
“这是你儿子的‘命契’。”女子甩掉镰刀上黑气,目光冰冷,“他七岁夭折,魂魄被你偷偷炼进骨器当引子,想借英灵之力篡改生死簿。可你忘了——冥滩不收活人香火,只吃死人债。”
徐长歌伞尖微抬,一缕劫气如丝线般缠住那缕黑气,轻轻一绞。
啪。
人脸爆开,化作齑粉。
傀二软倒在地,口鼻流血,却大口喘息,眼中竟透出劫后余生的狂喜:“谢……谢大将军!”
“别谢我。”徐长歌收回黑伞,伞面合拢时发出一声清越龙吟,“谢她。若非她留着这缕命契当饵,你早被灰堂观音吞得骨头都不剩。”
女子漠然看着傀二:“我留它,只为等一个能看穿‘命契’的人。灰堂观音的血符能压制天庭宝珠,却压不住被钉死在忘川支流里的‘真相’。”
她顿了顿,转向徐长歌:“你伞里的劫气,是因果的具象。它不认神佛,只认‘该偿’二字。所以——你能斩断命契,却斩不断我身上的‘钉’。”
徐长歌静静听着,忽然问:“你想怎么偿?”
“很简单。”女子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锈蚀铜钉,钉帽上刻着扭曲符文,“把我钉回滩底淤泥,再以你伞中劫气,重写我名字——不是史书上那个‘守滩将军’,是‘芦花滩第七代守滩人,名讳失传,葬于癸亥年冬至,尸骨无存’。”
幽泉咳着血笑出声:“疯子。你让一个神灵帮你篡改冥府档案?”
“不是篡改。”女子目光灼灼,“是归还。冥滩的规矩,亡魂若能亲口说出自己名字,便算真正死去。而真正的死,才是轮回的起点。”
庙内死寂。
唯有那枚铜钉,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锈迹剥落处,露出底下暗金铭文——竟是与徐长歌伞骨内里同源的纹路。
徐长歌缓缓抬起手。
不是去接铜钉,而是并指成刀,朝自己左腕划下!
噗——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裂开,涌出的却非鲜红血液,而是滚烫的、熔金般的赤金色液体,滴落于地,竟将青砖蚀出蜂窝状孔洞。
“你做什么!”幽泉失声。
徐长歌不答,只将手腕悬于女子掌心上方,任赤金之血滴入铜钉锈孔。
“以劫为墨,以身为契。”她声音低沉如古钟,“我替你写名——但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女子瞳孔骤缩:“何事?”
“找到灰堂观音的‘真身’。”徐长歌眸光如电,“不是那个戴斗笠的僧侣,不是滩上任何一具傀儡。是它藏在‘忘川支流’最底层、连冥府鬼差都不敢标注位置的……本体。”
女子沉默良久,终于颔首:“成交。”
她反手将铜钉刺入自己左胸。
没有鲜血,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八百年淤泥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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