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克用带着人前出到距离万胜寨二里的地方,他才发现万胜寨要比他刚刚看到的还要坚固森严。
原先远望时,那些墙垒还像是沿着村舍筑起来的土墙,到了这里,他才看清,最外面竟是一条接连不断的壕沟。
...
塔儿店以北,旷野如铁。
北风卷着枯草与尘灰,在两军阵前打着旋儿。朱瑾勒马立于土坡高处,金兜鍪在秋阳下灼灼生光,甲叶随风轻响,如千刃低吟。他身后,飞虎军残骑喘息未定,横刀尚滴血;辛从实所部五千正军已列成三叠方阵,长槊如林,矛尖映日,寒气逼人;张义府的厢军则在车障之后重新稳住阵脚,盾牌层层叠叠,弓弩手伏于车辕之后,箭镞森然朝北。
而对面,魏博、成德二镇联军,正缓缓铺开。
程怀信的魏博军居中,黑旗如墨,步卒皆披玄甲,槊刃斜指苍穹,鼓声沉厚如地脉搏动;王镕麾下成德军分列左右两翼,白幡猎猎,弓弩手列于前排,辅以重甲持盾之士,战车十乘,每车悬铜鼓一面,击之则声震十里;更远处,营垒尚未撤尽,烟尘未散,又有数支兵马自后营奔出,旗号纷杂——有“李”字副旗,有“罗”字偏帜,甚至还有几面残破的“河东”旧纛,混杂其中,似是临时抽调的杂牌援军。
粗略一估,敌军不下三万五千众,且俱为精锐。
史俨策马至朱瑾身侧,眯眼远眺,忽道:“君侯,他们没带攻具。”
朱瑾颔首:“不错。石桥那日,他们连云梯都没架全,便被我射退了。今日虽倾巢而出,却无撞车、钩镰、填壕车……连冲木都未见一根。”
“所以不是来决战。”刘信策马从右翼奔来,兜鍪歪斜,脸上沾着干涸血泥,左臂袖口撕裂,露出一道浅创,“是来逼我们退垒,夺回官道!”
“逼退?”朱瑾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北面山坳,“可你瞧见那边没有?”
众人顺其所指望去——山坳阴影里,竟隐着十余面旌旗,旗杆极短,旗面窄小,却一律绣着“赵”字。风过处,旗角微扬,露出底下肃然列队的骑影。那是赵文辉的先锋骑军!昨夜子时便已悄然绕至北军左后方山脊,蛰伏至今,未发一矢,未扬一尘!
史俨瞳孔一缩:“赵文辉……竟已至此?”
“他昨日午间便离郓州,日行百八十里,今晨寅时已抵此地。”朱瑾声音低沉,“陛下密令:若酸枣战起,赵部不入垒,专伺敌后。他若不动,敌不察;他若一动,便是断其脊梁之时。”
话音未落,北军阵中鼓声骤变!
不再是缓而沉的进军鼓,而是三通急擂,短促如裂帛——那是催战号令!
魏博军前阵倏然前推,数百名重甲步卒踏着鼓点,踏着整片大地的震颤,向前压来。每步落地,甲叶相击,铿然如铁砧锤锻。他们肩扛巨盾,盾面覆铁,边缘镶刺,盾后长槊斜出,槊锋泛青,显然是淬过毒的。
成德军两翼则开始缓缓包抄,弓弩手齐步上前,距明军阵前三百步时,齐刷刷止步,挽弓引弦,箭镞寒光如星雨洒落。
辛从实立于阵前,手按斧柄,额角青筋暴起。他身后,五千正军静默如岩,唯有呼吸声起伏如潮。他们刚从行军疲态中挣脱,腹中尚是半饱,脚下泥土松软,阵型尚未完全夯牢——可敌人不给他们时间。
“张义府!”朱瑾厉喝。
“在!”车障后一声应诺,张义府浑身甲胄未全,却已跃上一辆牛车顶棚,挥刀高呼:“厢军听令!盾手前压三十步!弓手第二列,抛射准备!火药筒手,备引线!”
“轰——”
话音未落,北军阵中忽然腾起十余团黑烟!
不是箭矢破空之声,而是炸雷般的闷响!
数枚裹着油布、浸透火油的陶罐被投石机抛出,在明军前阵上方炸裂,火油四溅,落地即燃,顷刻间燎起一道火墙!浓烟滚滚,烈焰翻腾,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前排盾手须发焦卷,甲叶滚烫。
“霹雳火罐!”刘信咬牙,“成德军竟把太原城下的守具运来了!”
朱瑾面色不变,只将手中横刀高举,刀尖直指北军中军大纛:“传令——飞虎军,随我凿穿中军!辛从实,你率正军压住火线,待火势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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