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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星髓玉珏,表面温润如脂,内里却有一丝极淡的紫芒游走不定,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在玉脉中缓缓吐信。
这不是赠礼,是烙印。
一旦叶缺收下,便等于默许自己与紫夫人之间尚存一线余地;若拒之,则是当众撕破脸,彻底倒向李青霄——可李青霄是否真愿为他挡下这一记反噬?
叶缺沉默良久,忽然问:“冷无尘死前,可曾说过什么?”
流风一怔:“当时属下不在场……但听工事里幸存的守卫讲,冷先生临终前,只说了两个字——‘错了’。”
“错了?”叶缺咀嚼着这二字,眉峰越锁越紧,“错在何处?错在不该进工事?错在不该信我?还是……错在不该信李青霄?”
他忽然抬手,骈指如剑,凌空虚划三道弧线。
一道斩向潭心,水花炸开,一尾银鳞鲤跃出水面,腹下赫然浮现出细若游丝的紫纹,眨眼即散;
一道划向松林,三株老松树皮无声剥裂,露出底下深褐木质,纹理竟隐隐组成半个“阙”字;
第三道直指自己眉心,额角沁出血珠,血珠滚落至唇边,舌尖一舔——苦的。
“这是‘蚀心紫箓’。”叶缺抹去血迹,声音冷如寒铁,“不是毒,是契。紫夫人当年在苏昭钺身上种过一道,如今……她在我身上补了第二道。”
流霜失声:“公子怎知?”
“因为冷无尘死时,我袖口沾了他颈间溅出的最后一滴血。”叶缺摊开左手,腕内侧赫然一道浅淡紫痕,正随心跳微微明灭,“他血里有契引,我血里也有了。她不是在试探我,是在驯我。”
竹屋外,夜风骤急。
风中裹挟着一种极淡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之神思微荡,仿佛有无数细语在耳畔低回,叫你放下刀,卸下防,枕着月光睡去……
流风拔刀,刀锋嗡鸣:“幻香!是‘千梦引’!”
流霜已甩出三枚银梭,钉入屋檐四角,银光连成一线,结成一道薄如蝉翼的禁制光幕。
叶缺却抬手止住二人动作。
他缓步走出竹屋,立于飞瀑之前,任水雾扑面,衣袍猎猎。
“别拦。”他说,“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水雾倏然裂开一道人形缝隙。
紫衣如墨,广袖垂地,裙裾未沾半点水汽,却自有一股霜寒之气弥漫开来,逼得潭中游鱼纷纷沉底。
紫夫人来了。
她未戴面纱,容颜极美,美得毫无烟火气,仿佛一尊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神像,连眼波流转都带着亘古不变的静默。唯有一双眸子,漆黑如渊,深处却翻涌着熔岩般的暗红。
“叶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山谷的虫鸣尽数寂灭,“你身上,有冷无尘的血味。”
叶缺躬身,行的却是江湖晚辈之礼:“见过紫夫人。”
“不必多礼。”紫夫人抬眸,目光如针,刺入他额角那道未干的血痕,“你额头的伤,是自己划的?”
“是。”
“为何?”
“试一试,这‘蚀心紫箓’,究竟认不认我这个新主子。”
紫夫人沉默片刻,忽而轻笑:“有趣。冷无尘说你聪明,我原不信。如今看来,他倒是难得说对了一次。”
她缓步上前,袖中滑出一支紫玉箫,箫身盘绕九道细密螺纹,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紫晶。
“你可知,冷无尘为何死?”她问。
叶缺摇头:“不知。”
“因为他想改命。”紫夫人指尖轻抚箫身,“他以为自己参透了《太初九章》最后一卷,能借武林大会之机,引天地劫气淬炼己身,逆夺‘天命之格’。可惜——”她顿了顿,箫尖轻轻点向叶缺心口,“他忘了,天命不是夺来的,是赐下的。而赐命之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
叶缺垂眸:“所以,是他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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