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村里修祠堂,他特意留了个位置,刻了‘方氏女晴,幼时助宁家修篱,德善可铭’。我没敢告诉他,你早就忘了这事。”
方晴愣住,随即失笑,“他刻错了。我帮你们修篱笆,是因为你偷摘我家李子,被我追得摔进粪坑,你爸让我‘以工抵债’。”
“……”宁安沉默三秒,憋不住,笑出声,“所以那块碑,其实是黑历史纪念碑?”
“对。”她笑得肩膀直颤,眼角弯成月牙,“等哪天我真发达了,得去祠堂给你爸磕个头——谢他替我永久性封印了人生污点。”
笑声在车厢里散开,轻快得不像深夜归途。可就在这时,宁安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短信提示音,陌生号码,一串外地区号。
他划开屏幕,只一眼,笑意便僵在唇边。
【宁先生您好,这里是深城第三人民医院ICU。您父亲宁国栋先生今日下午突发急性心梗,现正在抢救中。家属请速来。】
指尖骤然发冷。
他盯着那行字,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像天书。耳边方晴还在笑,声音忽远忽近,车窗外的风声、虫鸣、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全被抽成一条细线,绷得快要断裂。他下意识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屏幕被按得一闪一闪,映出他自己骤然失血的脸。
方晴察觉到异样,声音戛然而止。“怎么了?”
宁安没回答,只把手机屏幕朝向她。
她只扫了一眼,笑容立刻消失,方向盘一打,车子猛地刹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长啸。她没关引擎,直接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一把抓过他手机,快速拨通短信末尾留下的联系电话。
“您好,我是宁国栋先生的家属朋友,我现在和他儿子在一起,请问病人现在情况如何?……稳定了?……什么时候能手术?……好,我们马上出发,预计四小时后到。”
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宁安。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骤然抽走魂魄的泥塑,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怕。”她声音很稳,甚至带点不容置疑的力道,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掌心滚烫,“我陪你去。”
宁安喉结滚动,终于挤出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她已经重新启动车子,方向盘一拧,车头掉转,引擎轰鸣着撕裂寂静,“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爸还在等你签字,ICU门口还有三小时车程,你得清醒着——告诉我,身份证带了吗?医保卡呢?家里户口本在哪儿?”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精准、利落,像手术刀划开迷雾。宁安脑子嗡嗡作响,却本能地回答:“身份证在钱包夹层……医保卡在我妈枕头底下左边……户口本……在堂屋神龛后面木匣子里,用红布包着……”
“好。”她点头,同时一手操作车载导航,输入深城第三人民医院,一手抽出手机拨号,“我叫司机连夜开车来接你爸妈,他们年纪大,坐高铁太累。另外,我让助理查一下今晚深城机场有没有最近的航班,如果赶得上,我们先飞过去。”
宁安怔怔看着她侧脸,路灯飞掠而过,在她睫毛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她正对着蓝牙耳机低声吩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忽然想起高中时,方晴代表学校参加市辩论赛,决赛对手是全省最强的附中队,对方主辩滔滔不绝,逻辑密不透风。轮到她上场,她只用三分钟,就从对方论点里揪出一个致命漏洞,当场逆转局势。赛后有人问她秘诀,她笑着说:“慌什么?先把最坏的结果列出来,再一条条想怎么破。心定了,话自然就出来了。”
此刻,她正这么做。
车子驶上县道,速度提到八十码。宁安慢慢吸了一口气,深深压进肺底,再缓缓吐出。他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下午拍的那张秋千自拍——阳光温吞,树叶半黄,他躺在粗麻绳编的秋千上,眼睛微闭,嘴角松弛,一副对世界毫无防备的慵懒模样。他点开编辑,把这张照片设为屏保。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放进裤兜。
“方晴。”他开口,声音哑,却不再抖,“等到了医院,你能不能……先别叫我名字?”
她侧眸,“为什么?”
“我爸要是醒了,听见你喊我‘宁安’,会以为……”他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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