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得比你多。”宁爸顿了顿,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可人家回来过年,跟你一样,蹲地上陪小孩玩弹珠。”
宁安笑了:“爸,您这话说得……有点酸。”
“酸?”宁爸嗤笑一声,拎起酒瓶,给空碗满上,“我酸啥?我儿子写的文章,我孙女将来能在作文里抄——‘我的爸爸,一个会劈柴、会修灯、会写书、还会跟全村小孩约好送台灯的普通人’。”
宁安喉头一热,端起碗,和父亲碰了一下。
酒烈,入口烧,却暖得恰到好处。
他仰头喝尽,抹了把嘴,忽然说:“爸,我想在村里搞个小项目。”
“哦?”宁爸挑眉,“又想摆烂出新高度?”
“不是摆烂。”宁安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梨树,枝干虬劲,今年春天开了满树白花,现在结着青涩的小果子,“我想建个乡村数字文化角。不搞大,就三间屋:一间做图书角,放些旧书新书,也放平板,能查资料;一间做影音室,放投影仪,周末播电影、放音乐会录像;最后一间,做手作工坊——教小孩剪纸、扎灯笼、做木雕,也教老人用智能手机视频通话。”
宁爸沉默片刻,忽然问:“钱,你出?”
“我出启动资金,但后续得靠运营。”宁安说,“比如,手作工坊可以接单,村民做好的灯笼、窗花,挂网店卖;影音室放电影,收五块钱一张票,但学生、老人免费;图书角的平板,村里年轻人教老人用,每教一小时,记一分,攒够十分,换一桶食用油。”
宁爸听完,没评价,只低头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最直的枣木枝,用斧头削平一头,又用指甲掐出几道浅痕:“你小时候,最爱在这上面刻高矮线。每年长高多少,自己量,自己刻。”
宁安静静看着。
宁爸把木枝递给他:“现在,刻你的新线。”
宁安接过,指尖摩挲着木纹的粗粝感。他没用刀,只用指甲,在靠近顶端的位置,缓缓划下一道细痕——不深,却很直,像一道无声的承诺。
暮色彻底沉落,第一盏路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浮在院中,映得父子俩的影子长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宁安把木枝收进口袋,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爸,我明天去趟镇上,买投影仪和二手平板。您帮我问问,谁家有闲置的旧课桌?得结实,能用十年那种。”
宁爸“嗯”了一声,拎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顺便,把你二伯叫上。劈柴这事,人多,斧头才不偏。”
宁安笑着应下,转身进屋。
厨房里,宁妈正掀锅盖,白气腾起,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她回头一笑:“你爸说,今晚炖的是你爱吃的梅干菜扣肉。”
“妈,”宁安凑过去,闻了闻,“香。”
“香就多吃点。”宁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咸淡。”
宁安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升上来,一直蔓延到指尖。
他忽然明白,所谓“天家”,从来不在半山云雾深处。
它就在这一碗汤里,在劈柴的闷响里,在孩子弹珠滚过的光里,在父亲削木时专注的侧影里——
安稳,踏实,无需仰望,只消俯身,便触手可及。
窗外,夜色温柔铺展,繁星初现。
而他的手机,正静静躺在窗台,屏幕亮起又熄灭,是顾曼发来的新消息:
“刚收到方晴朋友圈——她晒了张图,桌上摆着两杯奶茶,一杯插着‘宁’字吸管,一杯插着‘晴’字。配文:‘有人请客,有人买单,有人负责讲冷笑话。这届投资人,素质过硬。’”
宁安盯着那行字,唇角慢慢扬起。
他没回,只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窗台上。
今晚的月亮,真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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