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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济儿,”她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甘草,性平,味甘,归心、肺、脾、胃经。其功有四:一曰补中益气,二曰清热解毒,三曰祛痰止咳,四曰缓急止痛。”
赵济立刻敛神,朗声答道:“臣弟谨记。甘草为诸药之和,能调百药之性,故又称‘国老’。”
苏婉卿勾唇一笑,笔锋一转,又写下第二字:“桔”。
“桔梗,性平,味苦辛,宣肺利咽,载药上行……”
赵济接得极快,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风雪愈紧,梅枝轻颤,雪粒簌簌滚落。
苏婉卿写一个字,赵济答一味药,一问一答之间,亭中墨香、药香、雪气交织,竟压过了所有未出口的惊涛骇浪。
待写至第七味“当归”时,赵济顿了顿,忽然道:“当归,主血虚诸证,调经止痛,润肠通便……其名之意,乃‘应当归来’。”
苏婉卿笔尖微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没抬头,只将那滴墨圈成一朵小花,淡淡道:“不错。当归者,血家圣药。凡血虚、血瘀、血滞、血燥之症,皆可用之。”
赵济望着那朵墨花,久久未语。
雪落满肩,他未曾拂去。
远处宫墙高耸,积雪压檐,一片苍茫肃穆。
可就在那高墙之外,在千里冰封的黑水河畔,有人正将一件小小虎头袄贴在心口,隔着风雪与岁月,一遍遍摩挲着那处歪斜的针脚。
她不知道儿子已能背出七味药性,不知他穿破的袖口已被另一个人细细补好,更不知他梦里的槐树,正悄然长进盛州宫城的砖缝里,年年抽枝,岁岁开花。
可她知道。
只要那件衣裳还在,只要那处补丁还在,只要那孩子的心跳还在——
她就还没输。
毡帐深处,宋瑾忽然抬手,将怀中那件小袄又往里按了按,仿佛要把它揉进骨头里。
帐外篝火噼啪炸响,歌声陡然拔高,是女真人最烈的“斡鲁朵长调”,唱的是狼群踏雪奔袭,唱的是孤鹰撕云而上,唱的是生死不过一刃之距。
宋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泪,唯余寒星两点。
她掀开毡帘,踏雪而出。
风雪扑面,她却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穹帐。
帐门掀起,暖风裹着酒气涌出。
耶律延正坐在狼皮大椅上,一手持金杯,一手搭在膝头短刀柄上,见她来,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大妃今日气色极好。”他笑道,举杯示意,“莫非……箱中藏了什么喜事?”
宋瑾立定,未答,只将大氅掀开一角。
露出半截小袄袖口——虎头绣得栩栩如生,肘弯处,一块不起眼的补丁,静静伏在那里。
耶律延的目光凝在那补丁上,笑意渐渐收敛。
宋瑾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帐中所有喧哗:
“王爷,您说对了。”
“箱中确有喜事。”
“我儿子没死。”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耶律延双眼:
“他活着,且活得……很好。”
帐中骤然一静。
酒杯悬在半空,烤肉滴油声清晰可闻。
耶律延盯着那块补丁,足足三息。
然后,他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喉结滚动,嘴角竟缓缓扬起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好。”
“很好。”
“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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