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在你身边,可她给你的命,还在你身上。”她缓缓道,“你读书、习武、守礼、明义——这些都不是白来的。是你娘亲用命给你挣来的日子。”
赵济咬着下唇,肩膀微微抖着,却用力点头。
“往后你每长高一寸,每认一个字,每拉满一次弓,都是她活过的证明。”苏婉卿声音轻了下去,却更重,“所以别哭。你要活得……让她骄傲。”
赵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时,已能挺直脊背,声音虽哑,却清晰:“臣弟记住了。”
苏婉卿这才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递给他。
赵济接过,却没擦脸,而是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他忽然抬头,眼神清亮得惊人:“皇嫂,臣弟想学医。”
苏婉卿微愕:“为何?”
“太医院的张院判说过,人若长久不见阳光,肝气易郁;若常悲不语,肺气易损;若思虑过甚,脾气必弱。”他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臣弟……想学着调理自己。”
苏婉卿静静看着他,许久,轻轻一笑:“好。我明日便让张院判给你安排药童功课。”
赵济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黯下几分:“可太后娘娘说过,皇子不得专精杂艺……”
“那是从前。”苏婉卿打断他,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陛下登基后,已准六部各设‘皇子伴读司’,专授实务。医术一道,本就属兵部武备司与户部屯田司共管——你若愿学,便算入武备司旁听。”
赵济怔住,似不敢信。
“你忘了?”苏婉卿含笑看他,“你陆师父,当年也是太医院出身,兼领羽林卫教习。”
赵济蓦地想起,陆师父确实常在箭靶旁煎一盏黑褐色苦药,每次他射偏三箭以上,师父便让他喝一口。起初他嫌苦不肯喝,后来竟渐渐习惯了那味,再后来,连苦味里都尝出回甘。
原来早有伏笔。
他心头一热,忽地跪下,重重叩首:“谢皇嫂!”
苏婉卿没拦,只伸手扶他起来,指尖在他额角停了一瞬:“起来。你该谢的是你自己——肯想,肯问,肯要。”
赵济起身,站得笔直,眼底雾气未散,却已有了光。
亭外雪势渐大,风卷着雪片扑进来,落在赵济睫毛上,化作细小的水珠。
苏婉卿解下颈间一枚青玉佩,通体温润,雕着半卷竹简,背面阴刻二字:守拙。
“这是你父皇登基前,随军征西时所得。他一直留着,说等将来,送给最沉得住气的孩子。”她将玉佩放入赵济手中,“今日,我替他给了。”
赵济低头看着掌中玉佩,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攥紧,郑重收入怀中,再抬头时,眸色已沉静如深潭:“臣弟……一定不负此名。”
苏婉卿点点头,唤来宫女:“去把东暖阁那套《本草拾遗》拓本拿来,另取纸笔,今日本宫亲自考他三味药性。”
宫女应声而去。
赵济却忽然想起什么,迟疑道:“皇嫂,臣弟还有一事不解……”
“你说。”
“那日,铁林军送来年礼,箱中有一件小儿旧衣,听说是先……是某位故人所遗。”他顿了顿,小心措辞,“礼单上写的是‘护国公府敬呈’,可臣弟听尚衣局的老宫人说,那衣裳肘弯处的补丁,针脚极拙,不似宫中绣娘所为,倒像是……粗通针线的人,反复拆了又缝,才勉强对上原纹路。”
苏婉卿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滞。
她抬眸看他,神色如常:“哦?还有这事?”
赵济点头:“臣弟当时好奇,多问了几句。那位老宫人说,若真是护国公府送的,不该由尚衣局经手,怕是有误传。”
苏婉卿垂眸,蘸墨,笔尖悬于纸上,迟迟未落。
雪光映在她侧脸上,衬得眉目愈发沉静。
片刻,她提笔写下第一个字——“甘”。<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