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别往里挤了,这口子本来就窄,你再顶着我,真要撑坏了!”
锦被堆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惊喘,柳元元半边肩膀卡在夹缝里,领口被扯得变了形。
男人方才那句进都进来了的双关语,还在拔步床逼仄的红纱帐里回荡,烫得两姐妹耳根发麻,谁都不敢轻易接茬。
偏生柳元元是个闲不住嘴的性子。
帐子里静了不过三息,她便从交叠的锦被下拱出半张滚烫的小脸,鼻尖蹭着林川坚硬的下颌,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
“将军好不讲理!分明是姐姐手......
满场哗然,旋即哄笑炸开!
“哈哈哈!庞指挥使赖账喽——”
“彪爷,您那刀鞘都磨出包浆了,今儿个再捂着,可就真成铁公鸡啦!”
“就是就是!十八兄弟替咱西陇卫长脸,把黑水部的熊瞎子全踹雪堆里去了,这刀不给他,回头林公点将时问起,您咋交代?难不成说‘回禀公爷,末将舍不得刀,把勇士给饿跑了’?”
西陇卫军阵里头,牛百、郝猛几个光膀子的大汉拍着大腿狂笑,声音震得篝火噼啪乱跳。连那几个刚摔完跤、鼻青脸肿的女真汉子也咧着嘴跟着傻乐,酒气混着汗腥味直往天上冲。
庞大彪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手里那碗将军醉晃荡得酒液都泼出来半勺。他猛地把碗往地上一墩,碗底砸进冻土三寸深,碎瓷片溅起老高。
“小兔崽子!!”他指着陆十八鼻子,手指都在抖,“你他娘的是从阎王爷裤裆里钻出来的吧?专挑老子心口上捅刀子!”
陆十八不躲不闪,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仰起脸,眼珠子乌漆墨黑,映着火光却不见半分笑意:“彪大爷,话是您当着千号人讲的。旗杆底下,将旗正飘着呢。您说谁赢了,刀归谁——”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一把扯开自己左襟!
嘶啦!
粗麻布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精悍结实的胸膛。右肩胛骨下方,赫然印着一枚朱砂烙的暗红印记——形如盘龙,爪扣山岳,龙首昂扬,鳞甲森然,正是西陇卫亲兵营独有的“伏龙印”!
“我陆十八,是林公亲点的伏龙营预备役!”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砸在雪地上,“不是您麾下打杂烧火的兵伢子!您若反悔,明儿一早,我把这印子洗掉,卷铺盖滚回西梁山啃树皮去!”
全场霎时一静。
连风雪都仿佛迟疑了一瞬。
伏龙营!这三个字,在辽东军中比天王老子还重三分。那是林川亲手挑、亲手训、亲手养出来的死士尖刀。入营者,须过七道生死关;留营者,无一不是断过三次骨头、喝过三次人血汤、枕过三回死人头的活阎罗。而伏龙印,则是刻在活人身上的铁契——见印如见林川亲临!
耶律延瞳孔骤缩,手中酒碗不知不觉捏得咯咯作响。他终于明白为何陆十八能赤手空拳崩断乌古乃双臂指骨,为何庞大彪宁可当众丢脸也不愿真伤他一根毫毛。这不是护国公身边一个“晚辈雏儿”,这是伏龙营预备名单上,正在走流程的活人碑!
骨勒老万夫长喉咙滚动了一下,悄悄把搁在膝头的手按进了雪里,指甲深深抠进冻土——这少年,方才那一肘轰出时,腰胯扭转的弧度,分明带着林家枪谱里失传近百年的“龙脊折”影子!
庞大彪脸上的怒意,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他盯着陆十八肩头那枚朱砂印,盯了足足三息。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某种极深极沉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疼惜,是忌惮,更是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
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柄缠着乌金丝绦的黑鲨皮鞘。
鞘身微沉,入手沁凉,隐隐有龙吟低啸。
“拿去。”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陆十八没接。
庞大彪眉毛一竖:“怎么?嫌不够亮堂?”
陆十八摇摇头,伸手接过刀鞘,却不拔刀,而是用拇指缓缓摩挲着鞘尾一枚铜扣。那铜扣早已被磨得发亮,上面蚀着两个模糊小字:林川。
他轻轻吸了口气,忽而单膝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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