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身影自枝桠间飘落,不似跃,倒像被风托着,足尖点过三根松枝,最后轻巧落在赵老四身侧。袍袖拂过之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地,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南宫先生掸了掸袖口,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着指尖那道压痕,仿佛擦的不是皮肉,而是砚台边一抹多余的墨渍。
“赵四郎,你可知柳生秀次临死前,想喊的是什么?”
赵老四抱拳:“请先生赐教。”
南宫先生将帕子叠好,塞回袖中,抬眼望向坡顶:“他想喊‘桥塌了’。”
“桥?”赵老四皱眉。
“东番十八社,祖灵传说里,彩虹桥是通天之路,也是隔绝外域的界碑。”南宫先生声音极轻,却字字凿进耳膜,“可半年前,北港大社在南港礁盘下,凿通了一条三里长的海底隧洞——用的是倭人带来的火药与青铜楔,炸开玄武岩,再以铁链悬吊桐油浸透的木板作拱顶。隧洞尽头,接的是倭船暗港。每月初五,潮汐最平之时,十二艘倭舰沉入水中,借隧洞潜行,直抵北港主寨后山溶洞。那里,早备好了百架绞盘、千捆麻绳、三千具铁制滑车。”
赵老四呼吸一滞。
“所以……他们不是来助战的。”他嗓音干涩,“是来撤人的。”
南宫先生点头:“北港早知今日。他们赌的,从来不是赢,是换命的时间。”
坡顶,巴苏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身后,几个附庸土目脖子上的铜环,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得发亮。大肚社头目喉结滚动,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脚跟刚离地,一柄短匕便无声无息抵住他腰眼——是站在他身侧的沙辘社头目,手藏在宽大的兽皮袖中,匕首柄上缠着乌黑发亮的毒藤纤维。
“别动。”沙辘社头目嘴唇没张,声音却像毒蛇贴着耳骨游过,“你动,我先拧断你腰椎。你死前,会看见自己肠子从嘴里爬出来。”
巴苏没回头。
他只是慢慢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石。石面光滑,隐有暗红纹路,像凝固的血脉。
他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天光。
“祖灵石……”加弄喃喃道,握刀的手骤然绷紧。
那是东番十八社共奉的圣物残片,相传取自初代山神陨落之地。百年来,只有在社祭大典上,由八位德高望重的老猎手轮流捧持,从不敢触碰,更不敢离身。
可这块石头,此刻正被巴苏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加弄!”巴苏忽然吼了一声,声震山林,“你说汉人没想进山?哈!那你告诉我——”
他猛地扬臂,将石头狠狠砸向地面!
“砰!”
石碎声裂。
无数细小的暗红碎片迸溅开来,在日光下竟泛出金属般的冷光。
赵老四瞳孔骤缩。
南宫先生却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玄铁矿渣。”他低声道,“这石头不是祖灵所赐,是倭人熔炼玄铁时,从炉底扒出来的废渣。掺了东番山土,烧制成形,再刻上伪纹……骗了你们一百年。”
加弄踉跄一步,手中横刀“当啷”一声落地。
他佝偻的脊背猛地一弓,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不是痛,是空——整个魂魄,忽然被抽走了根。
百年来,十八社猎人跪拜的圣物,竟是炉渣。
供奉的祖灵,竟是谎言。
巴苏狞笑着,一脚踩碎最大的那块残片:“加弄,你跪错地方了!祖灵没死,祂只是……换了庙!”
话音未落,坡顶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不是号角,不是战吼。
是铁链刮过岩石的“嘎吱”声。
紧接着,整座山口两侧的峭壁上,数十道粗如儿臂的铁链轰然垂落!链端挂着狰狞的青铜钩,钩尖泛着幽蓝寒光——那不是用来钩人,是钩盾、钩刀、钩战马的咽喉!
铁链尚未落地,链后已涌出上百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