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破草鞋,赤脚踩上绞盘底座,双手抓住钢索,深深吸气,腰腹收紧,小腿肌肉绷如铁棍——他猛地发力,全身骨骼咯咯作响,小脸扭曲,眼角迸出血丝,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铜球……依然不动。
他松手,跪倒在地,大口喘气,眼泪混着汗水砸进土里。
林川伸手扶起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放在他汗湿的手心:“你比三百个人都强。因为你信。”
狗剩怔住,攥紧铜钱,泪流满面。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的刘三刀忽然上前,默默解下自己腰间那柄横刀,连鞘递到林川手中。
林川接过,拔刀出鞘三寸,刀身映日生寒。他并未挥刀,只是将刀尖轻轻抵在铜球正中一道极细的接缝上,手腕一压——
叮。
一声清越金鸣。
铜球表面,接缝处,竟缓缓渗出一线极细极细的……白雾。
不是水汽。
是气。
是被抽空九百斗后,残存于铜壁夹层中最后一丝逸散之气。
它蜿蜒上升,如游龙,如魂魄,在正午阳光下纤毫毕现,三息之后,消散于无形。
全场,彻底失声。
李若谷在雅间里,缓缓闭上了眼。
徐文彦盯着那缕白雾消散的方向,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初入翰林院,曾随恩师登泰山观云海。恩师指着翻涌云涛说:“气之为物,至柔而至刚,至虚而至实。圣人言‘气者,体之充也’,非虚语也。”
那时他不信。
今日,他信了。
齐老夫子站在台上,手里那卷《驳气说》无声滑落,砸在青砖上,纸页散开,墨字淋漓。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又抬头望向林川,嘴唇颤抖,终于吐出两个字:
“……服了。”
林川拾起那卷文章,拂去灰尘,亲手递还给他:“老夫子写得极好。字字皆诚,句句皆思。只是……气非妖言,乃天地之常;格物非儿戏,是生民之基。”
他转身,面向万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凿进每个人耳中:
“今日验的不是铜球,是气。”
“不是林某一人之言,是风陵渡三百二十七次气压记录,是格物监三年六千八百四十二册实测手札,是铁牛抽水时每时辰多出的三担水,是麦田亩产多收的一石七斗粮。”
“诸位押的也不是输赢。”
“是信,还是疑。”
“是往前走一步,还是退回原地。”
“铜球不开,非因神异,只因气本如此。”
“若诸位不信,明日可来格物监,自有监生领你们亲手测气压、算风力、校水银、绘云图。不必信我林川,只需信你自己的眼,自己的手,自己的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些攥紧银票、面色惨白的大户,扫过二楼雅间那扇窗,最后落在狗剩脸上。
“若今日有人输了钱……”林川忽然笑了,“林某赔。”
全场哗然。
“不,不是赔银子。”他摇头,“是赔一条路。”
“盛州东门外,十里荒坡,原是盐碱滩。格物监已勘定水脉,三日后开工筑渠引水。愿来的,带锄头,带种子,带一家老小。种下的第一茬粟,林某出钱收,一斗三钱,保底十年。”
“不愿来的,林某也不拦。只盼诸位记得今日——这铜球不开,不是神迹,是常识。”
“而常识,不该是少数人的秘传。”
话音落,广场上忽然响起第一声哭。
是回春堂那位坐堂医官,六十多岁,须发花白,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耸动。
接着是米行秦掌柜,捶着胸口大笑,笑得眼泪直流。
再然后,是那群学子,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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