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投咱们,是投这八个字!”
困和尚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
他起身,拍拍裤腿沙土,望向野牛谷深处。
暮色正从谷口漫进来,像一滩缓慢流淌的墨汁。
谷底,已有十几头牛被牵了进去,低头啃着枯草,尾巴悠闲甩着。
“牛不怕火。”
“牛怕人。”
“可人要是不打它、不骂它、不饿它,还给它水喝、给它草吃、教它念真经……”
困和尚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牛,就真信了。”
话音刚落,谷西口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不是敌军的牛角,是龟兹牧民驱牛时用的短笛声。
一声,两声,三声……
接着,是二十个沙哑的嗓子,齐齐吼出来的,不成调的龟兹歌谣:
【沙枣甜,胡杨硬,
牛角弯弯驮星星……】
歌声飘进谷里,牛群抬起头,耳朵竖起,尾巴停了摆。
困和尚闭上眼,静静听着。
周虎和陈参谋也屏住了呼吸。
风停了。
沙不动。
连远处一只野兔,也蹲在土坎上,歪着脑袋,忘了跑。
困和尚忽然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翻着跟头,映着最后一丝天光,叮当一声,落在沙地上。
正面,是灵州铸的“太平通宝”。
背面,是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当年在鹰嘴峡,用刀尖刻下的。
他俯身,拾起铜钱,攥进掌心。
“今夜子时,点火。”
“牛进谷,人散开。”
“咱们……”
他顿了顿,望向姑墨方向,嘴角缓缓扬起:
“等焰摩罗改道。”
谷外,天彻底黑了。
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冷而亮,照着戈壁滩上那一道蜿蜒如蛇的野牛谷。
谷底,五百头牛,静静卧着,反刍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沙地上。
而在谷东口,二十个夫役,已围坐在一堆篝火旁。
火堆上,架着三口铁锅。
一口煮青稞粥,一口炖驼肉,一口烧滚水。
最边上,一个老夫役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个陶罐,罐口用布塞着。
他小心翼翼揭开布,从罐子里抓出一把褐色粉末,撒进滚水锅里。
一股辛辣冲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虎凑近一闻,皱眉:“这是啥?”
老夫役咧开缺牙的嘴,嘿嘿一笑:
“辣椒籽,碾碎的。我们老家叫‘火种’。”
“牛喝了,肚里烧,腿里烫,跑起来……”
他顿了顿,望向黑黢黢的谷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比火燎尾巴还疯。”
困和尚不知何时已站在火堆旁。
他没看锅,也没看牛,只盯着那老夫役的手。
那只手,指节粗大,布满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和干血。
可就在方才,他撒辣椒粉时,手腕稳得像尺子量过。
困和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你以前,是神庙的驯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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