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十二根铁桩，桩顶连着铁链，平时沉在水下，战时绞起，拦江截流。上游蓄水，下游断流，露出河床——河床上铺满火油浸透的松脂木板，一点即燃，火势顺风扑向闯入者。”

赵老四喉结上下一滚：“火油……从哪来？”

“海上运来的。”加弄老人抬眼，望向东方云海深处，“倭船不敢靠岸，但夜里会放下小艇，贴着礁石潜行，把桶装火油卸在隐蔽礁洞。洞口用藤蔓伪装，潮涨时淹没，潮退才露。我年轻时跟着阿爸采药，见过一次。”

少年巴万突然插话，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雾门……有水道。”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去。

巴万没看别人，只盯着赵老四的眼睛：“阿公说，雾门前那段溪水，表面看是激流，底下有暗涌。汛期水浑，看不出，但枯水时，水浅处能见几块黑石排成一线——那是倭人当年探路时沉的界碑。界碑底下，连着一条老溶洞。洞口藏在瀑布后面，水帘垂落，遮得严实。”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抠进崖边湿滑的青苔：“去年冬天，我追一只断角山羊，羊跳进瀑布，我没追上……但听见洞里有回声。不是滴水声，是铁器碰石头的声音。”

赵老四呼吸一滞。

吴石头脱口而出：“你没告诉别人？”

巴万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白线：“阿公说过，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加弄老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灰烬：“他说得对。那条洞，倭人自己都只敢每月初一派人进去清淤，怕塌方，更怕……里面养的东西。”

“什么东西？”吴石头问。

老人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渊：“鱼。”

“鱼？”

“不是溪里的鱼。”加弄老人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下方奔涌的白浪，“是他们从海里带来的鱼。银鳞，无目，脊背生硬刺，牙像锯子。养在洞里活水潭中，专吃腐肉。倭人把活人手脚剁下来，扔进潭里——鱼群一拥而上，半盏茶功夫，只剩骨头。”

阿奎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狞笑，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带着血腥气的笑。他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血痂，转身从背后解下自己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混着汗与血，在锁骨处汇成一道暗红细流。

“那就让他们喂鱼。”他哑声道，“喂饱了，好咬他们的脚脖子。”

没人接话。

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刺骨寒意与水汽，吹得人衣袍猎猎。远处，一声鹰唳撕裂云层，凄厉得如同哭嚎。

赵老四缓缓抽出腰间横刀，刀身在微光下泛着冷铁幽光。他没看刀，只盯着谷底那一片翻腾不息的白浪，仿佛要将那汹涌水势刻进眼底。

“雾门，必须拿下。”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青石，“不能强攻。石垒、弩机、箭楼……硬冲是送死。得从水下进。”

吴石头皱眉：“可水太急， visibility 不足三尺，还带着漩涡——”

“不是人游进去。”赵老四打断他，目光扫过阿奎，扫过加弄，最后落在巴万脸上，“是鱼。”

巴万一怔。

“你追过的那只山羊，”赵老四语速极慢，“后来找到了吗？”

少年愣住，随即摇头：“没……它钻进瀑布就没了影。”

“但它没死。”赵老四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它被水冲进洞里，又被暗流托出来，三天后，我在下游二十里外的浅滩上，看见它浮在水面。肚皮朝天，眼睛睁着，嘴里叼着一截断藤——藤上沾着洞里特有的青苔。”

他顿了顿，刀尖轻轻点地：“倭人怕鱼，却不知道，鱼比人更认路。它们循着水流、温度、甚至水中微弱的铁腥气，在洞里来回巡游。只要给它们一点引子……它们就会自己游回去。”

阿奎明白了。

他转身，从身后一名猎手手中接过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肉，还带着余温，边缘微微卷曲，散发着浓烈的膻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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