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鲎懵了。

南宫珏方才这几句，他一个字都翻不出来。

他听不懂什么兮什么兮，山客们更听不懂，听起来像是祭司喝醉了酒，在对着月亮念一种外人听不懂的咒语。

可所有人胸腔里的那颗心，都听懂了方才这位书生头领的节奏。

那是南宫珏以笔为刀，以楚辞体替山里山外两群人立下的血誓。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仿佛战鼓落在耳畔。

咚。

山在响。

咚。

火在响。

咚。

每个人的心，也在响。

那青衫书生的眼神，山里的猎人都认得。

那声音里藏着的......

八嘎人。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砸进火塘，噼啪一声，溅起的不是火星，而是无声的寒气。

罗千帆手一抖，木杯里剩下的半口酒晃了晃，没洒出来，可他喉结却猛地上下滚了一下——他听过这个名字。三年前铁林军在东番北境清剿流寇时，战报里提过一次：一支打着黑藤旗的游猎部族，不属任何社，不纳贡，不归附，专挑山道隘口截杀商队，劫掠盐铁，屠村灭寨后，只在焦木上刻一道歪斜的“八”字，再用血涂满。

后来铁林军围剿过三次，两次扑空，一次追入雾瘴谷，折了十七个老兵，连对方影子都没摸着，只带回三具被削去面皮、眼眶里插着野蜂尾针的尸首。

那场仗没写进正式军报，只压在南宫珏案头的密档匣子里，封皮上盖着朱砂“绝”字印。

此刻加弄说出这名字，火塘边的风仿佛停了。

几个捧陶罐的年轻女子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芭茅堆后；守营口的勇士们手指已按在刀柄上，拇指缓缓顶开刀鞘缝隙；连方才还嘻嘻哈哈拍腿哄酒的老大娘，也把怀里熟睡的孩子往怀中搂得更紧了些，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如钩，扫过铁林军亲卫甲缝里露出的脖颈。

南宫珏没动，只是将木杯轻轻搁在膝上，杯底与草席摩擦，发出极轻的“沙”一声。

他抬眼，直视加弄：“知道。”

加弄没接话，只伸手从火塘边拾起一根烧得通红的柴枝，在松软的泥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横竖划了三道——不是汉字，也不是山社常用的藤纹，而是一道斜劈的弧线，两道短直的横线，末端都带个向下的尖钩，形如扭曲的爪。

老鲎盯着那图形，呼吸骤然一滞，脸色发白，下意识朝后缩了半步。

南宫珏却俯身，用指尖蘸了点酒，在自己面前的泥地上，照着那形状，一笔描摹下来。

加弄瞳孔微缩。

南宫珏描完，抬眸：“这是八嘎人的‘骨契’。他们不写字，杀人前，用敌人的骨头磨成粉，混着蜂蜡，在活人脸上画这个记号。画完，那人就活不过三日。”

加弄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灌进他干瘪的胸膛，发出风箱般的嘶响。他没否认，只缓缓点头，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条皮绳——绳上串着七枚灰白指骨，每根骨节上都刻着细小的凹痕，像是年轮，又像是记数的刻痕。

“这是我阿爸的指骨。”他声音低哑，“第七根，是他断气前，自己咬断的。”

四周死寂。

罗千帆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

加弄把皮绳递到南宫珏面前，却不等他伸手，又倏然收了回去，将七枚指骨一枚一枚，按顺序排在泥地上。

“第一根，二十年前，八嘎人杀了我阿爸的弟弟，抢走三头驮鹿，一把铜斧。”

“第二根，十五年前，他们烧了麻豆社的晒盐场，把七个孩子吊在崖边，逼着大人自己砍断藤索。”

“第三根……”他顿了顿，喉结颤动，“是我妹妹。她刚生下第一个娃，八嘎人闯进溪头社的产棚，把她拖到溪边，剖开肚子，拿胎盘喂狗。”

火塘里的柴突然爆开一颗火星，腾地窜起半尺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