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年十五以上者,无论嫡庶,皆赐‘汉’字辈名——刘表之子,改名刘汉琦;刘璋之子,改名刘汉璋;便是江东孙权,若肯遣子入质,孤亦许其子姓刘,名刘汉瑜。”
乌桓双手接过铜印,冰凉的铜质下似有余温流转。他忽然想起幼时在中山王府后园,父亲曾指着满树槐花说:“汉家宗室如槐,枝繁叶茂,然根须皆在中原沃土。若离了这方土,再盛的花也开不长久。”
此时暮色已浓如墨,宫灯次第亮起,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未央宫丹陛之下。那里,新铸的铜雀正被工匠小心翼翼安上檐角,在初升的月华下泛着幽青冷光。
翌日卯时,祥符北市忽有异动。数十辆牛车缓缓驶入,车上覆着青布,隐约可见轮廓嶙峋。百姓围拢观望,忽见布幔掀开一角——竟是整块整块的黑曜石碑!每碑高三尺,宽两尺,正面阴刻隶书,背面则以锥凿深痕刻出乌桓古文字。碑文抬头赫然是:“大汉皇帝诏曰:胡汉一体,刑赏如一。”
张昭率尚书台属官匆匆赶来,见乌桓正亲自执锤,在第一块石碑右下角敲下一枚楔子。铁锤与石碑相击,火星迸溅如星雨。“殿下!”张昭惊呼,“此乃诏书石刻,岂可亲劳圣躬?”
乌桓抹去额角汗水,将锤递给身旁的胡吏阿木尔:“阿木尔,你来。自今日起,你便是这石碑的第一位守护人——记住,每月初一,你要带着柳城的萨满老人,一同擦拭碑面。若有人涂污,罚其为碑亭筑基;若有人毁坏,斩其右手。”
阿木尔双手颤抖接过铁锤,额头抵在碑上,久久不起。围观百姓中有乌桓老妇忽然跪倒,解下颈间银项圈,磕头三下后放在碑座前。接着是汉家老农,默默解下腰间旱烟袋,插在碑旁松土里。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俯身,或献一束野花,或埋一粒粟米,或只是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石面上——仿佛那上面刻着的不是律条,而是他们刚刚认领的故土。
午后,孙邵遣人送来密函,只有八个字:“荆南已备,静候天诏。”乌桓阅毕,将信纸投入铜炉。火舌舔舐纸角,灰烬翻飞如蝶,其中一片恰好粘在窗棂上,显出半枚朱砂印痕——正是刘表私印“卧龙山人”的龙爪纹。
申时,刘协于宣德殿召集群臣。殿门关闭前,乌桓瞥见贾诩立在廊柱阴影里,正用指甲轻轻刮擦着袖口一处暗红污渍。那是去年冬日,他在长安城外截杀孙邵细作时,溅上的血迹。至今未洗。
“诸卿。”刘协的声音穿过雕梁画栋,清晰如磬,“自明日起,尚书台设‘登基筹备司’,张昭为使,孙邵副之,荀攸、刘晔、杨修共参机务。所需钱粮,自中山国库支取三成,其余……”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乌桓身上:“由太子监国,总领内外。”
殿内鸦雀无声。忽有老吏咳嗽一声,袖中滑落半卷竹简——竟是《史记·高祖本纪》。竹简摊开处,正是一句:“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
乌桓缓步上前,拾起竹简,指尖抚过“决胜垓下”四字。他忽然转身,面向殿外苍茫暮色,朗声道:“父王既命儿监国,儿请先办三事——第一,遣使赴洛阳,请天子颁诏,准我朝于祥符立‘汉’字国号;第二,请父王下诏,赦天下三年赋税,唯辽东新附之地,免赋五年;第三……”
他顿了顿,解下腰间佩剑,横举过顶:“请父王允儿持此剑,巡狩幽、冀二州。凡郡县学宫,皆须增辟‘胡汉共学’一舍;凡边关戍所,皆须设‘胡汉同营’一帐;凡军中校尉,必通胡语者方可擢升。”
张昭霍然抬头:“殿下!军中通晓胡语者不过百人,若强令推行……”
“那就立刻开‘译学馆’。”乌桓打断他,目光如刃,“即日起,悬榜招贤——通乌桓语者,赐田五十亩;通鲜卑语者,赐田百亩;通匈奴语者……”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不容置疑的锋利,“赐爵关内侯。”
殿内霎时死寂。连檐角铜雀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酉时三刻,乌桓独自步入宗正寺藏书阁。烛火摇曳中,他抽出一卷蒙尘的《汉宗室谱牒》,指尖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忽然,他在“涿郡刘备”名下发现一行极淡的朱批小字,墨色已褪成浅褐:“此支系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然谱牒散佚,存疑待考。”
乌桓凝视良久,忽然取过案头朱砂,饱蘸浓墨,在“存疑待考”四字旁,添了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确凿无疑。”
窗外,初夏的雷声隐隐滚过天际。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照亮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