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追击的西域军，合计有四旗之兵，其中只有一旗，是来自奉天军的。因此，夜防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另外三旗身上。

依照规矩，各旗分作三班，轮流值夜，以此提防河东军。

不过到了凌晨时分。

...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却压不住那股铁锈般的腥气——血未干透，混着宫墙朱漆剥落的碎屑，在穿堂风里打着旋儿。刘恭立在御阶之下，袍角垂地如墨，腰间白玉仪刀映着烛光，冷得刺眼。他没动，可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连檐角铜铃都忘了响。

李晔端坐于御座之上，赭黄常服袖口微敞，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正缓缓松开刀柄。他没叩首，没趋步，甚至没垂眸。目光平直如尺，穿透三丈距离，钉在刘恭眉心。

“西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砖缝，“凤翔既灭，神策已溃，长安无兵，京畿无患。然天下藩镇，犹存数十。幽州李克用，河东朱温，淮南杨行密，剑南王建……皆虎视眈眈，窥伺中枢。若朝廷无威，诏令不出太极宫门，不过数月，便又是一场‘奉天讨逆’。”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御座扶手，一声、两声、三声，如更漏敲打人心。

“故朕思之再三，当以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

话音未落，殿外忽闻甲叶铿锵，由远及近，整齐如一。不是奉天军——奉天士卒佩六瓣桃形兜鍪，甲片宽厚，步声沉钝；而这支队伍，足音清越，节奏短促，似有金环相击。刘恭眼角微跳，侧首望去。

十二名宦官鱼贯而入，皆着紫袍，腰束金带，手持朱漆长匣，匣面嵌银丝“内侍省”三字。为首者白发如雪，面皮紧绷如鼓，正是内侍监廖进。他至御阶前五步止步，躬身，双手高举长匣，声若裂帛：“陛下有诏！”

李晔颔首。

廖进掀开匣盖——匣中非敕书，非玺印，乃一柄剑。

剑鞘乌沉，无纹无饰，唯鞘首镶嵌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玛瑙，内里血丝蜿蜒，如活物搏动。剑未出鞘，寒意已扑面而来。

“此剑名‘承天’。”李晔开口，语调平缓，却如刀锋刮过冰面，“太宗皇帝赐予魏征，贞观十七年，魏征持此剑入延英殿，面斥天子失德，剑尖距御座仅三寸。高宗朝，狄仁杰以此剑斩伪周佞臣于宫门。玄宗时，张九龄持此剑立于含元殿阶前，罢黜奸相李林甫党羽三十七人。肃宗朝，郭子仪捧此剑入灵武，受命平叛，剑未出鞘，朔方将士尽伏于地。”

他目光扫过刘恭腰间白玉仪刀，唇角微扬：“此剑不主杀伐，主‘正’。凡持此剑者，可代天子巡狩四方，察百官之忠奸，审军旅之强弱，劾节度之不臣，录百姓之冤屈。所至之处，郡县开府库以供，州县辟驿馆以迎，节度使须解甲跪迎，不得佩兵。剑在，则诏在；剑去，则法废。”

刘恭喉结微动，手指悄然按上仪刀刀柄。

“朕授西王此剑。”李晔声音陡然拔高，“即日起，西王刘恭，兼领‘承天巡狩使’，节制关内、河西、陇右、安西、北庭五道军政，督理西域诸国贡赋，提举天下僧道度牒，总核神策、羽林、龙武、神武四军粮秣。另，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五百户，赐铁券丹书，子孙免死三次。”

殿内礼官倒吸冷气，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自安史之乱后，从未有过的集权——比宰相权更重，比节度使权更广，比监军权更实。它不单是军权，更是监察权、司法权、财政权、宗教权、人事权，五权归一，如五指攥成铁拳，直捣天下命脉。

可刘恭知道，这不是恩宠，是套索。

李晔要他当那柄剑，却不愿自己成为握剑之人。他把全天下最锋利的刃，塞进刘恭手里，然后退后三步，站在御座阴影里，笑吟吟看他挥剑——砍向谁？李克用？朱温？还是……某日突然发觉，剑尖竟对准了太极宫？

“谢陛下。”刘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他并未跪拜，只微微颔首，右手却从仪刀上移开，缓缓抬起，伸向那柄承天剑。

廖进双手托剑，躬身递上。

就在刘恭指尖将触未触剑鞘刹那——

“报——！”

殿外疾奔而入一骑，甲胄染血，头盔歪斜，肩头插着半截断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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