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没有出声,只是看向郑芝虎三人的眼神之中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郑芝虎这句“非诸夏者,不得超凡”,在他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倘若超凡之力仅仅是东方人的专属天赋,那么为了稳固巴达维亚殖民...
朱常洵喉头一哽,几乎要呕出胆汁来。
他想点头,可脖颈僵硬如铁;想应声,却只从齿缝里挤出半声“啊”,干哑得像砂纸刮过朽木。火把在风中噼啪爆裂,一星火星溅到他手背上,烫得钻心,他却浑然不觉——眼前那具尸身的断颈处,皮肉翻卷如撕开的旧绸,颈骨斜斜刺出,沾着黏稠暗红,而那颗头颅歪斜地卡在猪圈泥泞的槽沿上,眼珠暴突,瞳孔还凝着最后一瞬的惊怖与不解。
大德子至死都睁着眼。
朱常洵胃里一阵绞痛,猛地侧过身,扶住圈舍粗粝的土墙,干呕起来,却只呛出几口酸水,苦涩直冲鼻腔。
“王小伴,莫怕。”
葛怡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是自喉间发出,而是从腹腔深处震荡而出。他庞大的身躯缓缓挪动,肥厚脚掌碾过血泥,竟未陷下半分,反似压得地面微微嗡鸣。他蹲下身,用那双油光发亮、指节粗如蒜头的手,轻轻将大德子暴凸的眼皮合上。动作竟有几分郑重,甚至……悲悯。
“他阻我进食,是为护食。”
“孤吞了他,亦非因贪其血肉。”
“只是……饿极之时,凡入目者,皆成饵食。”
话音落下,朱常洵背脊一寒,忽觉这话里没有狡辩,没有推诿,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白——仿佛一头被锁链勒紧咽喉的巨兽,在喘息间隙,平静地告诉你:“若你伸手解链,我便先咬断你的手腕。”
他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指甲缝里嵌着方才奔来时抓挠土墙留下的黑泥。
“王爷……”他嘶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您……还撑得住么?”
葛怡时没立刻答话。他抬起手,缓缓抹过自己油亮的唇角,舌尖探出,舔去一抹尚未干涸的猩红。那动作慢得令人心悸,像在品鉴一盏陈年佳酿。随即,他腹部骤然隆隆作响,如闷雷滚过山腹,又似千军万马踏过焦土。他肚腹之上层层叠叠的肥肉随之起伏,竟隐隐泛起一层青灰色泽,仿佛皮下蛰伏着活物,正贪婪吸吮着方才吞噬的一切。
“撑得住。”他终于开口,声线比方才更沉,更稳,甚至透出一丝奇异的清明,“方才撞破屋梁,并非失控……而是‘胀’。饕餮之躯,初醒时需纳食百倍,方能塑形、定骨、铸腑。孤此刻之形,非是臃肿,乃是……胎动。”
“胎动?!”朱常洵猛地转身,失声低呼,脚下踩碎一块枯骨,咔嚓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葛怡时缓缓站起。他身高已远超一丈,肩宽如门,头颅几乎顶住圈舍低矮的茅草顶棚。他低头看着朱常洵,那双曾盛满慵懒富贵气的眼眸,此刻血丝虽退,却沉淀着一种幽邃的、非人的漠然,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火光,却映不出人影。
“李淳风前辈所言‘福源’,非是恩赐,乃是‘种’。”他声音平缓,字字如石坠地,“神树种于心田,根须扎入命格,枝桠伸向天机。而饕餮,便是这株神树结出的第一枚果——它不结果实,只结果核。果核之内,蕴藏的是……‘吞天’之胚。”
朱常洵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有惊雷劈开混沌。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李淳风离去前,那老道拂袖转身时,衣袖翻飞间露出的手腕内侧,赫然纹着一枚扭曲虬结的墨色树影,树根盘绕,竟如无数细小的饕餮首尾相衔,环环相扣,永无尽头!
“所以……”朱常洵声音发紧,几乎窒息,“所以王爷您并非得了饕餮之力,而是……成了那株神树的……养料?!”
“养料?”葛怡时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胸膛随之震动,圈舍顶棚簌簌落下灰尘,“不。孤是树桩,是沃土,是引燃薪柴的火种。”他缓缓抬起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摊开掌心——那里本该是皮肤,此刻却浮现出一片细密、灰白、龟裂的纹路,形如干涸河床,又似古老树皮,纹路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嫩绿,正悄然萌动。
“你看。”
朱常洵屏住呼吸,凑近一步,火把光焰摇曳,映照着那点绿意。它极其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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