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远处传来安道全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李应压抑的咳嗽。薛霸收回手臂，将那枚染血的铜钱悄悄塞进袖袋深处。铜钱边缘锋利，割得腕内侧生疼，可这点痛楚，远不及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

李应的密库，刘彪的铜钱，梁中书提前运生辰纲的诡谲……这些碎片像散落的铜钱，叮当碰撞，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薛霸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宋史》，宣和三年，蔡京确曾密令江南路转运司“熔旧钱，铸新宝”，可史书只字未提这批钱流向何方。

他抬眼望向聚义厅高悬的“替天行道”匾额，漆色鲜亮，却掩不住木纹深处细微的裂痕。这梁山泊，究竟是他亲手锻造的利剑，还是别人早已铸好的囚笼？

安道全已奔至跟前，药箱砰然落地：“天王！李头领的伤口……”

“先看他的。”薛霸指向李应，“仔细些，连指甲缝都别放过。”

李应被搀扶着走近，脸色苍白如纸，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幽暗的鬼火。他望着薛霸袖口未擦净的血迹，喉结微微滚动，忽然轻轻笑了：“哥哥……这山风，吹得人骨头缝儿都发痒呢。”

薛霸迎上他的目光，也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是啊，痒得厉害。”

他伸手搭上李应肩头，五指缓缓收拢，指腹摩挲过对方单薄的肩胛骨——那里本该有道旧疤，是当年生辰纲失手时党世英留下的刀痕。可此刻触手所及，只有光滑紧致的皮肤，连一丝褶皱都无。

李应肩头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仰头灌了口葫芦里的酒，辛辣液体顺着他下巴滴落，在胸前洇开深色印记。薛霸盯着那水痕，忽然想起昨夜安道全擦洗他身体时，那双总在避开他左肋第三根肋骨的手。

山风骤然狂烈，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聚义厅。匾额上“替天行道”四字在乱影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挣脱钉子，坠入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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