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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你真的不急?(第3/4页)

浇下。她该端坐闺中,绣她的花,画她的山,等母亲为她择一门良配,从此岁月安稳,锦衣玉食。可为何,她偏偏来了?为何,她此刻竟希望他停下脚步,哪怕只是对她颔首示意,也胜过这般无声的对视?

卫炳并未停下。

他甚至未稍作迟疑,只在目光掠过她轿帘的刹那,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转回头,继续与身旁老者低声交谈,步履如常,径直走过巷口,身影消失在通政使司高耸的朱红宫墙之后。

仿佛她,不过是一株路旁偶然入目的野花,瞥一眼,便已足够。

沈相宜缓缓放下轿帘,隔绝了外面所有光影。轿内霎时昏暗,唯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清晰。青梧在轿外小声问:“姑娘,咱们……还进去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回吧。”

轿子重新抬起,辘辘前行。沈相宜靠在软垫上,望着轿顶织金的祥云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原来有些距离,并非隔着千山万水,而是隔着一道轿帘,隔着一个转身,隔着一句未曾出口的“你等等”。

她想起昨夜那枚银铃,想起卫炳收下玉佩时,指尖漫不经心的温度,想起他问匣中之物时,那双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光。他什么都知道。他知她画中藏人,知她匣中藏铃,知她指尖藏怯,知她心头藏怯。可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将一切妥帖收下,如同收下一件寻常的、无关紧要的赠礼。

原来最锋利的刀,并非寒光凛冽,而是裹着蜜糖,轻轻一递,便叫人甘愿割开自己的心口,奉上最柔软的血肉,而对方,只浅浅一笑,便转身离去。

回到沈府,沈相宜径直去了书房。她命青梧取来最厚的澄心堂纸,研浓墨,蘸饱笔。笔尖悬于纸面,久久未落。窗外海棠风过,簌簌之声不绝。她终于落笔,不再画山,不再画云,不再画伞。她只画一只银铃。

铃身素净,铃舌空悬。铃下无风,铃却不鸣。铃旁,她提笔写下两行小楷,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铃舌空悬待风起,风起铃未响,空余回音在耳。

君心似海深难测,我心若萍浮不定,何敢言渡?”**

写罢,掷笔。墨珠溅落,如泪。

三日后,宫中海棠宴。沈相宜终究还是去了。太皇太后赐座于近前,笑问她近日可曾作画。她垂首答:“偶有所感,画了一幅《空铃图》,恐不堪入目。”太皇太后闻言,竟抚掌笑道:“空铃?妙!心有所待,铃自会响。不必强求风来,风来时,铃自应之。”言罢,目光慈和,意有所指。

沈相宜心头巨震,指尖冰凉。太皇太后何等人物?岂会无端点评一幅未见之画?这“空铃”二字,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她仓促抬眸,只见太皇太后身后,立着一位着藕荷色宫装的年轻女官,容色清丽,正垂眸侍立,腕上一串素银铃铛,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叮咚一声,轻响入耳。

那铃声,竟与她匣中银铃,如出一辙。

沈相宜浑身血液似乎都凝住了。她僵坐于席,耳边是宫人奏乐、贵妇笑语,眼前却是那串素银铃,在藕荷色的袖口若隐若现。她忽然记起,卫炳幼时,曾在江南一处极僻静的古寺住过半年,寺中有一位退隐的老僧,擅铸铃,所铸之铃,铃舌皆为空心,唯待有缘人叩响。那老僧,法号“空音”。

原来他早将她的名字,铸进了铃里。

原来那铃舌之空,并非虚无,而是预留的声响,只待一人叩击。

她抬手,悄悄按住左胸口。那里,钝痛未消,却不再空茫。

风未起,铃未响。可她已听见,那声响,正穿过千山万水,穿过宫墙深深,穿过她十九年光阴的寂静,一路奔涌而来,震耳欲聋。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惶惑,为何辗转,为何在宋时雨的名字响起时,心如擂鼓——

不是因为宋时雨不够好,而是因为卫炳早已在她心上,凿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缺口。那缺口不流血,却日夜呼啸着名为“他”的风。风不来,她便以为是空;风若来,便是万马奔腾,山河失色。

她抬眸,望向宫苑深处。那里飞檐斗拱,琉璃生辉,而她的目光,却穿透重重宫阙,投向江南方向。仿佛看见那匹骏马,正载着石青色的身影,踏过烟雨长堤,穿过杏花春水,朝着京城,朝着她,不疾不徐,稳稳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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