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空洞的回响,“好啊,那我替你说——你记得,你当然记得!你和霍凛,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联手害我坠海,现在装什么失忆?!”她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楼道灯管嗡嗡颤动,“段城!段城你给我出来!”
屋内静默两秒。
脚步声响起,拖沓、沉重,带着一种被生活碾碎骨头的滞涩感。段城出现在门后,左脸那道狰狞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蜡质光泽。他看见阿耀,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退了半步,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阿……阿耀哥。”他声音干涩,像砂砾在喉咙里滚动。
阿耀的目光终于从江诗语身上移开,落在段城脸上。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像看一个早已注定结局的残局。
“你没死。”阿耀说。
段城喉结剧烈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霍二爷查过冯海。”阿耀声音平直,像在陈述天气,“他三年前因工伤截肢,现在靠低保和社区补贴活着。你给他钱,让他闭嘴,对么?”
段城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江诗语却尖叫起来:“你胡说!冯海那个废物,他敢告发我?他敢?!”
阿耀没理她,目光缓缓扫过这逼仄的楼道:生锈的消防栓、墙皮脱落处露出的砖块、隔壁门上褪色的福字春联……最后,落回江诗语隆起的小腹。
“孩子,不是霍凛的。”他说。
江诗语浑身一僵,像被冻在原地。她下意识护住肚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咔吧作响。
阿耀却已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平稳,节奏未变分毫,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掀起波澜。他经过秦桑家门前时,脚步微顿,没有敲门,只是将一把钥匙轻轻放在她家门口的破塑料盆里——那是秦桑昨天随手扔在那儿接漏水的。
钥匙在盆底叮当一响。
秦桑屏住呼吸,听见他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楼下。
她这才瘫坐在地,后背冷汗涔涔,连指尖都在发麻。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
不是阿耀。
是段城。
秦桑透过猫眼看见他,脸上血色尽褪,左脸疤痕扭曲如活物。他手里拎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孕妇维生素和一袋红糖。
“秦医生。”他声音嘶哑,“江小姐……有点不舒服。您能帮看看吗?”
秦桑没开门,只隔着门板问:“她怎么了?”
“胎动太频繁……她害怕。”段城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旧球鞋,“她说……只有您这儿,她才信得过。”
秦桑盯着他低垂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浅淡的勒痕,像是被粗糙绳索反复磨出来的旧伤。她忽然想起阿耀离开前那个眼神——不是警告,是托付。
她拉开门链,只开一道窄缝。
段城把塑料袋递进来,指尖冰凉。秦桑接过时,触到他手背上凸起的筋络,像盘踞的枯藤。
“她……认出阿耀了?”秦桑低声问。
段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她……要见霍二爷。”
秦桑瞳孔骤缩。
段城却忽然抬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却奇异地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的灰烬般的平静。
“秦医生,”他声音极轻,像怕惊扰什么,“您知道当年码头那辆车,刹车线是谁剪的吗?”
秦桑指尖一颤,塑料袋差点脱手。
段城却不再等她回答,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像一截被风雨蛀空的老木。
秦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铁皮,慢慢滑坐在地。
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霍凛号码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老城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的绿的蓝的,映在潮湿的玻璃上,晕染成一片混沌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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