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空,银质尖端映着天光,晃得人眼疼。
我删掉整句,手指敲击键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姜屿数到第七条细纹时,林小满的叉子第三次悬停在距他手背两厘米处。”
窗外传来隐约的童声合唱,是隔壁小学放学后的兴趣班在练《送别》。笛声单薄,走音,却执拗地一遍遍重复“长亭外,古道边”。我听着,忽然想起高二开学第一天,姜屿作为转学生站在讲台前自我介绍,班主任让他念黑板上的课文片段,他念到“古道边”的“边”字,舌尖抵住上齿龈,发出一个极短促的、带着气音的“biān”,全班哄笑。只有林小满没笑,她低头抄笔记,笔尖划破纸页,发出“嗤啦”一声锐响。后来姜屿的“边”字始终没改过来,但每次念错,林小满都会用铅笔在练习册空白处画一个小小的、歪斜的亭子,亭檐翘得很高,像要飞起来。
我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眼下青影浓重,嘴唇干裂起皮,右耳垂上那颗胎记红得刺眼。就在这时,微信又弹出来。
“你刚删了七次。”姜屿发,“第七次删完,你用虎口蹭了三次左耳垂。”
我僵住。虎口蹭耳垂是我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从小就有,连我妈都不知道。可姜屿不仅知道,还数清了次数。
我抓起手机,拇指重重按在语音键上,声音发紧:“你偷看我写作?”
“没偷。”他回得很快,“你写第一稿时,我在你家楼下修自行车。车链子掉了,拧螺丝的声音,刚好盖住你念台词的尾音。”
我愣住。那天下着小雨,我确实在窗边念过一段——“姜屿,你知不知道林小满其实怕你?”念到“怕”字时,楼下传来“哐当”一声金属坠地声,我探头看,只见到一把沾泥的扳手,和一只沾着油污的手缩进灌木丛阴影里。
原来是他。
我盯着对话框,胸口发烫,像塞进一块刚出炉的炭。手指无意识抠着手机边缘,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早上泡银耳时没洗净的褐色糖渍。这时,门被敲了三下,很轻,但每一下都卡在心跳间隙里。
我猛地抬头。麻将室门没锁,姜屿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混着青草和铁锈味。他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深蓝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半盒切好的芒果丁,金黄果肉上淋着薄薄一层蜂蜜,在顶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你写崩了。”他把芒果放下,没看我,径直走到我身后,手指搭上我后颈。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一下一下按压我僵硬的斜方肌,“这里,打了十七个死结。”
我没躲。任他指尖陷进皮肉,酸胀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有股暖流在血管里解冻。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从我手里抽走手机,拇指划过屏幕,点开文档最末行——我刚打下的那句“姜屿数到第七条细纹时……”
他盯着看了三秒,忽然说:“改成‘姜屿数到第七条细纹时,林小满的叉子第三次悬停。他数完了,却没抬眼。因为数完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左手虎口,也有七条一模一样的细纹。’”
我呼吸一滞。
他松开我后颈,转身去拿桌角的纸巾盒,抽出一张,折成小方块,蘸了点芒果盒底渗出的蜂蜜水,然后捏着我的下巴,把纸巾按在我干裂的下唇上。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你写林小满怕我。”他声音很低,蜂蜜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往我鼻腔里钻,“可你没写清楚——她怕的到底是什么。”
我仰着头,视线被迫落在他喉结上。那里有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比耳垂那颗更淡,像一滴将干未干的墨。我忽然记起初三毕业旅行,大巴车抛锚在山腰,全班挤在路边吃西瓜。林小满把最大一块递给我,我接过来时,她指尖蹭过我手背,凉而滑。我低头咬了一口,汁水溅到校服领口,她忽然说:“姜屿,你锁骨这里,有颗痣像北斗七星。”
我当时愣住,低头看——那里只有三点浅褐色小斑,连成歪斜的直线。
可林小满坚持说是北斗。她说完就跑开了,扎着马尾辫,跑起来一甩一甩,像根不肯停下的弹簧。
后来整个暑假,我每天洗澡都对着镜子数那三点。数到第一百二十七次时,发现最左边那颗,不知何时变成了四点。
现在,姜屿的拇指擦过我下唇,把蜂蜜水抹匀,动作熟稔得像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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