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叶晨脸上。他没说话,只是极短地、极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那不是一个认输者的低头,而是一个终于看清自己位置的人,第一次真正挺直了脊梁。
上午第三节课是音乐课。
林老师抱着一台老式双卡录音机走进来,身后跟着扛着电子琴的叶晨。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老师没提昨天的事,只笑着拍了拍讲台:“今天咱们不排练校歌了。强小娃写了首新歌,叫《我们班的歌》,他主唱,叶晨弹琴,程苗苗领诵前奏。大家先听一遍,觉得哪儿不合适,咱们改。”
录音机“咔哒”一声启动,磁带转动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段清澈的钢琴前奏——是叶晨昨晚熬夜扒的谱,左手分解和弦稳如潮汐,右手旋律线简洁明亮,像一道光劈开雾气。
然后,强小娃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伴奏,没有修饰,就那么干净、平静、带着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沙哑,却奇异地饱含力量:
> “我们坐在同一间教室
> 看见同一扇窗外的云
> 有人算对了函数,有人画准了抛物线
> 有人把渔网补得密不透风,有人把潮声唱成五线谱
> ……
> 不需要谁比谁更高
> 只需要,我们开口的时候
> 声音不颤抖,脊背不弯曲
> 心跳同频,呼吸共振
> 这才是——我们班的歌。”
歌声止,余音未散。
程苗苗悄悄抹了下眼角,把领诵词抄在掌心,指甲掐进皮肤里,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魏雪低下头,把刚才悄悄写在草稿纸角落的一句“强小娃其实挺厉害的”狠狠划掉,又重重写下一行新字:**“我要练好普通话,明年一起上台。”**
朱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摊开的手心——那里不知何时,被他自己用圆珠笔用力写下一个小小的“正”字,最后一横还没画完,墨迹新鲜,微微反着光。
放学铃响后,强小娃收拾书包时,发现里面多了一本崭新的《现代汉语词典》,扉页上贴着张便利贴,字迹刚劲有力:
**“词典比拳头管用。
——叶晨”**
强小娃笑了笑,把词典小心放进帆布包夹层,背上肩,走出教室。
夕阳正悬在教学楼西头的檐角,把整条林荫道染成暖金色。程苗苗追上来,把一只纸折的千纸鹤塞进他手里:“我折的,翅膀朝上,能飞。”
强小娃低头看着那只蓝纸鹤,翅膀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折痕,像一道新鲜的、正在愈合的伤口。
他没说话,只是把它轻轻别在胸前校徽旁边。
风从校门口吹进来,卷起几张散落的试卷,也托起那只小小的蓝纸鹤,让它在光里,微微颤动了一下翅膀。
远处,叶晨靠在校门边的银杏树下,双手插兜,正看着这边。见强小娃抬头望来,他抬手,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强小娃也抬起手,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两个少年之间,隔着三十米长的林荫道,隔着尚未散尽的昨日硝烟,隔着无数双曾犹疑、曾旁观、曾怯懦的眼睛——
却第一次,用同一个手势,确认了同一片天空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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