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昨晚贾宝山吐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可是等着一家人全都去休息了,他一个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哪怕满是醉意,却一直都没睡着,翻来覆去的在那打滚儿。
他想起了叶晨在烧烤摊上对他说的那些话——“单方...
袁山青没立刻答话,只是把车把微微往右偏了一寸,让自己的影子从叶晨的影子里悄悄滑开半指宽的距离。她垂着眼,盯着自己车前轮碾过的一片枯叶,叶脉在灯光下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地图——那上面有她不敢轻易落笔的坐标:朝阳村、王胖废品收购站、还有那天夜里他嚼泡泡糖时脖颈上跳动的喉结。
风从东边来,带着油田方向飘来的柴油味和一点铁锈气息,混着农贸市场后巷里未散尽的鱼腥与葱蒜味,钻进校服领口,凉得人一激灵。袁山青缩了缩脖子,却没伸手拉高拉链,反而把左手从车把上松开半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右耳垂——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是小时候发烧时留下的胎记,也是她唯一没被家里刻意遮掩过的“标记”。
“怕过。”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路灯下浮动的尘埃,“但后来发现……你比他们说的,要慢一点。”
叶晨听见了,车速没减,却把右手从车把上松开,朝后轻轻一扬,掌心朝上,做了个“接住”的动作。袁山青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他们初一时打赌输了,他答应帮她抄三天英语笔记时用过的手势。她抿了抿嘴,终于弯起嘴角,也抬起左手,在空中虚虚一握,指尖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像是接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两人再没说话,只听见轮胎碾过碎石与落叶的细响,还有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突驶过的闷响,震得路边梧桐树最后一片枯叶簌簌抖落,在光晕里翻了个身,悄无声息地贴在了袁山青的车后轮上。
第二天下午四点四十分,林七二中高一一班教室里已坐满了人。窗台上摆着几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叶子边缘泛着焦黄,是上周值日生忘了浇水的结果;讲台右角堆着半箱没拆封的练习册,封面上印着“油田子弟学校期中统考模拟卷(强化版)”,塑料膜还裹得严严实实;黑板左上角用粉笔写着一行小字:“欢迎各位家长莅临指导”,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一边高一边低,像极了程苗苗昨天改卷子时手抖的样子。
贾代玉来得早,穿了件墨绿色高领毛衣,头发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鬓角几缕银丝被阳光照得发亮。她坐在程苗苗座位上,膝盖并拢,两手交叠放在腿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刚被修剪过的冬青。她没看成绩榜,也没翻女儿书包里那张被红笔涂改过三次的数学卷子,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操场边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目光沉静得不像在等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李大海来得最晚,五点零三分才推开教室后门。他没穿油田制服,而是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肩头还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石膏粉——今早刚去基建处协调完新教学楼墙体裂缝的修补方案。他进来时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叶晨座位旁那张空着的椅子前,伸手抹了把椅面,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旧手帕,仔细擦了三遍,才坐下。他抬眼扫过讲台,目光在班主任朱超脸上停了半秒,又缓缓移开,最后落在黑板右下角那行用红粉笔写的“本次家长会流程”上,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张早已熟稔于心的设备检修表。
胡悦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刚炖好的党参黄芪乌鸡汤,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星。她进门第一眼就望向女儿胡秋敏的位置,见她正低头整理试卷,立刻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第三名?真没抄?”胡秋敏差点被她这句问得呛住,赶紧摇头:“妈,您能不能别一开口就往违法乱纪上想?”胡悦却没笑,只是伸手拨了拨女儿额前一缕翘起的碎发,指尖微凉:“不是怀疑你,是怕你太拼,把自己熬坏了。”她说完,把保温桶轻轻搁在课桌一角,盖子掀开一条缝,一股温润的药香立刻在空气里漫开,压过了教室里漂浮的粉笔灰与旧书页的陈旧气味。
罗政的父亲罗建国没来。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缺席,但没人意外。自从儿子被记大过后,他在油田后勤处的工作就被调去了档案室,每天对着一摞摞泛黄的纸质台账,连打喷嚏都得捂着嘴,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三十年的铅字。而罗政本人,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双手插在校服兜里,肩膀微微佝偻着,像一截被霜打蔫的甘蔗。他面前摊开的不是试卷,而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优秀共青团员”字样。他正用铅笔在扉页上反复描摹一个名字的首字母——Y,笔尖用力到纸面凹陷,橡皮擦过的地方留下一圈毛糙的白痕,像一道迟迟不肯结痂的伤口。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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