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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点醒贾宝山(第1/3页)

油田客运站还是那副老样子,候车大厅的水磨石地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墙角几排绿色铁皮长椅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

大厅顶上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每个人的影子...

袁山青没再说话,只是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指尖在帆布边缘摩挲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她侧过脸去,目光落在教学楼外墙斑驳的红砖上——那砖缝里钻出几根枯草,在秋风里轻轻晃着,像几缕不肯倒下的倔强头发。

叶晨也没再说别的,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刚坐定,上课铃就响了,物理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粉笔灰簌簌地从袖口抖落下来。他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袁山青脸上停顿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开始讲评上周的月考卷子。

可袁山青的心思已经不在黑板上了。

她低头看着摊开的练习册,铅笔尖悬在一道力学题的空白处迟迟没有落下。那道题问的是“斜面上物体受力分析”,她明明会做,可此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是老刑警说的那句话——“他手头已经完全空了,人一旦到了这一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空了。

这个词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烫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第一次被派出所带走那天,家里厨房灶台冷了整整三天。米缸见底,油瓶只剩一层薄薄的底油,连酱油都只剩半勺。母亲蹲在墙角翻箱倒柜找硬币,想凑够两块钱买挂面,却只摸出三枚生锈的五分钱钢镚,叮当一声掉进搪瓷盆里,滚了两圈,停在盆底裂纹的阴影里。

那时候她才十岁,攥着妹妹的手站在门口,看母亲把最后一把挂面煮进锅里,面条软塌塌地浮上来,像垂死的蛇。

后来母亲病倒了,袁勇再没回过家。再后来,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和满嘴谎话,说这次肯定能发大财,说只要再赌一把就能翻身……结果呢?他赌输了,输掉了妹妹的奶粉钱,输掉了自己最后一点人样,输得连巷口修鞋的老张都不肯再借他五块钱买烟。

袁山青猛地合上练习册,纸页拍在课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只是伸手按住左胸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肋骨往外拱,要把这具瘦弱的身体撑开一道口子。

放学铃响,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把课本一本本码齐,把橡皮擦上的碎屑仔细掸掉,把铅笔削得尖尖的,然后才背起包,朝校门口走去。

叶晨没等她,也没走远,就在校门右侧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站着,双手插兜,目光落在马路对面新开的文具店橱窗上。袁山青走近时,他转过头来,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封口用胶水粘得严丝合缝。

“拿着。”他说。

袁山青没接,只盯着那信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里面是什么?”

“你妈当年住院的缴费单复印件,还有她去世前签的那份自愿放弃治疗知情同意书。”叶晨语气平平,“原件在我抽屉最底下,这个是影印的。我让李大海叔托人调出来的,盖了医院公章。”

袁山青的手指一下子僵住了,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她咬住了下唇。

“为什么给我这个?”她喉头发紧,像被砂纸磨过。

“不是给你。”叶晨纠正她,“是让你知道——你妈不是病死的,是被活活拖死的。”

他顿了顿,声音没高一分,却像刀子刮过青石板:“医生写的病历写着,晚期肝癌,伴多发转移。保守治疗预后极差,但若积极干预,至少还能拖半年。可你爸把医药费拿去赌了三次,最后一次,押的是你妈的命。”

袁山青没动,也没眨眼,睫毛垂着,遮住了眼里所有光。

“第三次之后,你妈就不再喊疼了。”叶晨继续说,语速很慢,字字清晰,“她躺在病床上,每天只喝一碗米汤,手指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眼睛看你——看你在床边写作业,看你把妹妹抱在膝盖上喂糖水,看你偷偷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妹妹,一半藏在枕头底下,说留着夜里饿了吃。”

袁山青的肩膀开始细微地抖,不是哭,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体内崩裂、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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