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能真正开锋。
……
飞马牧场,演武场西侧的断崖边。
岳青璇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身后斜插一柄通体漆黑、毫无纹饰的短剑。她望着远处起伏山峦,目光沉静,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落在了洛阳城西那座不起眼的药铺门前。
那里,挂着一块褪色木匾,上书“济世堂”三字。
匾额右下角,刻着一只极小的白鹭衔枝图——那是沈落雁亲手所刻,亦是她三年来在瓦岗之外唯一不曾抹去的印记。
“小姐。”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李秀宁缓步走近,手中捧着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雪莲,“您已在此站了半个时辰。”
岳青璇未回头,只淡淡道:“洛阳急报,李密已于三日前率主力东进黎阳仓,瓦岗空虚,仅余两万老弱守寨。沈落雁以‘调度粮秣’为由,暂离总寨,独自南下。”
李秀宁眸光一闪:“她要去哪里?”
“济世堂。”岳青璇终于侧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刚从西域归来、身负‘大光明教’密典的番僧。”
李秀宁神色微变:“大光明教?那不是……”
“白莲教前身。”岳青璇截断她的话,“而那位番僧,十年前曾在长安慈恩寺挂单,与裴矩有过三日密谈。”
空气一时凝滞。
李秀宁呼吸微沉:“裴矩……竟是他?”
岳青璇颔首:“邪王石之轩,不过是裴矩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而沈落雁,是他磨了十年的鞘。”
李秀宁默然片刻,忽道:“若沈落雁真与裴矩勾连,那瓦岗覆灭,已非是否,而是何时。”
“不。”岳青璇轻轻摇头,“瓦岗不会覆灭。”
李秀宁一怔。
“它会蜕壳。”岳青璇望向天际流云,声音淡漠如初雪落地,“沈落雁若成气候,便会弃李密而自立。她需要一场足够惨烈的败仗,来洗刷旧部疑心;也需要一次足够辉煌的胜绩,来收拢散兵游勇。而这场败仗……我打算,送给她。”
李秀宁心头微震:“您想……助她?”
“不是助。”岳青璇转身,目光如电,直刺李秀宁双目,“是逼她亮底牌。她藏得太深,深到连我都快忘了她究竟是谁的人——是裴矩的?是石之轩的?还是……她自己的?”
李秀宁怔住。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闲散悠然的古墓传人,其心机之缜密、布局之深远,早已超脱江湖恩怨,直指庙堂中枢。她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以整个中原为棋盘,以群雄为子,而她自己,则始终端坐高台,冷眼旁观,静待落子时机。
“那……宋玉致呢?”李秀宁低声问。
“他?”岳青璇唇角微勾,“他只是第一颗弃子。若沈落雁真信他,便说明她仍未真正信任任何人;若她不信,那就更好——我会让他‘死’在赴约途中,尸体被发现时,怀中正揣着一封‘密信’,内容是瓦岗各营兵马布防图,署名却是沈落雁亲笔。”
李秀宁指尖微颤。
这不是计谋。
这是诛心。
诛沈落雁之心,亦诛瓦岗上下之信。
“可若她不上当呢?”李秀宁忍不住追问。
岳青璇终于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李秀宁脊背一凉。
“她会上当。”岳青璇轻声道,“因为——她太聪明了。”
风过断崖,吹得她衣袂翻飞,黑发如墨泼洒于空。
李秀宁忽然想起昨夜商秀珣悄悄塞给她的半页残笺。上面是鲁妙子亲笔所书的几行小楷:“石氏女青璇,非青璇也。青璇者,石之轩之女;而此人,姓岳,名青璇,出身终南山古墓,师承林朝英一脉。其武功路数虽近魔门,然内核清冷孤绝,迥异于诸般邪功。尤擅‘移魂摄魄’之术,可于无形中改易人心,却非强夺,而是引其本心所向,推波助澜,使之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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