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
众神圣间。
一名长发披肩,肤若古铜,身后系着一条黑金披风的中年道者,目光扫视过太一身躯,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真不知该说这厮狂傲还是该说他愚蠢,能赶在他们之前来到紫霄宫...
黄龙喉头微动,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骨匕,指节泛白。山风掠过她花白的鬓角,吹得额前几缕灰发轻轻飘起,却拂不散眉宇间骤然凝起的阴云。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名字?”她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青石,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警惕。
秦尧没答,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宛丘东面山坳里,一道蜿蜒如墨的浊流正缓缓淌过干裂的田埂。水色发暗,浮着层油亮腻光,近岸处几株芦苇枯黄打卷,根部缠着黑褐絮状物,随波轻荡,仿佛垂死之人的喘息。
“那不是河。”他忽然道。
黄龙瞳孔一缩,脚步顿住。
“那是敖洪的‘涎’。”秦尧指尖朝那污流虚点,“它在呼吸,在渗漏,在……腐化。”
黄龙猛地转身,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见过他?!”
“没见真人。”秦尧任由她攥着,语气平静如古井,“但见过他留下的爪痕——三日前,我路过青蚨岭,山壁上嵌着半截龙鳞,通体墨紫,鳞纹扭曲如痉挛,边缘翻卷焦黑,底下渗出的血水落地即燃,火苗幽蓝,烧尽草木后连灰都不剩。”
黄龙呼吸一滞,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青蚨岭,正是当年她率巫人与敖洪交战之地。那一战,她拼着燃烧本源血脉,斩断其左爪三趾,自己也落得肺腑灼伤、神魂溃散,自此再难聚起完整巫力。而敖洪……那畜生竟还活着,且伤势早已痊愈,甚至更胜从前!
“他……在哪?”她嗓音嘶哑。
“不在宛丘。”秦尧抽回手,拂了拂袖口被攥皱的布纹,“但他迟早会来。因为您还在。”
黄龙沉默良久,枯槁的手缓缓松开,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你母亲……可曾提过此人?”
“提过。”秦尧点头,“她说,敖洪原是东海龙宫弃子,因修炼《九幽蚀骨经》走火入魔,堕为半妖半鬼之躯。龙族将其镇于归墟海眼,却不知何时破封而出。他憎恨一切有灵智者,尤恨……能孕育生命的母体。”
黄龙身形晃了晃,扶住身旁一棵老槐树才稳住:“他恨华胥?”
“不。”秦尧摇头,“他恨所有能‘造’的人——女娲捏土,伏羲结网,神农尝百草,燧人取天火……凡能赋予生命、延续薪火者,皆是他眼中必须焚尽的薪柴。母亲当年引雷助雨,实则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唤醒大地生机。敖洪感应到那气息,便循迹而来,欲吞噬她未孕成形的‘生机本源’。”
黄龙闭上眼,一滴浑浊老泪顺着眼角深壑滑落,砸在脚边龟裂的泥土上,瞬间蒸腾成一缕白烟。
“所以……你母亲不肯回来,不是怕我怪她抛家弃族,而是怕把灾祸引回宛丘。”
“是。”秦尧轻声应,“她让女儿替她护住这方水土。”
黄龙倏然睁眼,目光如淬火青铜,灼灼刺来:“伏羲,你既知敖洪之恶,又带千妖而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秦尧抬步向前,衣摆掠过野草尖上凝结的露珠:“外婆,您信命吗?”
“巫人不信命。”黄龙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我们信骨,信血,信手里的耒耜能翻出新土,信灶膛里的火种不会熄灭!”
“好。”秦尧嘴角扬起,笑意却不达眼底,“那您信——伏羲氏的骨血里,天生就该长出一张八卦图么?”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朝天。刹那间,天地色变——
原本晴朗的穹顶骤然裂开一道幽邃缝隙,无数银蓝色电弧如活蛇狂舞,自裂隙中奔涌而下,尽数汇入他掌心!那光芒炽烈得令人失明,却无一丝灼热,反而透着亘古寒意。电光在他指缝间疯狂旋转、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方寸许大小的立体卦盘——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象轮转不息,每一道卦纹皆由细密雷霆勾勒,嗡鸣如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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