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这种不温不火的个性很没辙,当然这不是说他不好相处,相反他作为一个文人,平日里似乎也很好说话,似乎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情绪,也不常大动肝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从来不会反驳他人的意见,季相的语气温和,遣词造句却一点也不会太温柔,平日里是个威严的人。最近西北有旱,收成不好,已经有两月无雨了,正在考虑从临城调水的事宜。
但这也很伤人力物力,至于要不要执行、具体花销的事情会留到大朝一起讨论,此刻只不过是一个报告罢了。
季相话不多,说得缓慢,语调平稳。但他只要每次一开口,全场一切细微的响动都会在那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只会朝向他一个人。赵浚默默地听他说话,不发一言。
谁都怕天灾,但赵浚是最不想见到这一场面的人,无论是地怒、天狗食日、洪涝、饥荒,闹得大了就是皇帝失德,惹怒上天,这才降下惩戒来警醒世人。这时他就得要洗浴净身、开坛祭礼,甚至需要写罪己诏书,从此几月不食肉、不大兴土木……诸如此类的事情。这种东西不是给上天看的,而是给天下人看的,皇帝在那时过得越苦,就越象征能乞得苍天的原谅。季相将这件事拎出来说,意图也很明显,他想让赵浚体会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虽然不至于到罪己诏的程度,但态度也足够咄咄逼人了。
赵浚似乎想张嘴反驳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季相道:“收成锐减,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此刻没有苛税,但平日里的征量放到现在也似乎不太适宜,是否需要适当减免赋税?”
他虽然这样问,但并没有给赵浚留下答复的余裕。赵浚思考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不妥。”
季相并未露出一丝惊讶,他只是眼睛抬了抬,正视着主座的少年天子。以往都是他坐在上面俯瞰下面的人头,但这种时候便换角度,变成了从下至上的审视。赵浚说话是没人会插嘴的,他想起了自己厚脸皮的好友,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担心出丑,只管讲出来就行,反正就算出错了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温焕曾经对他说“年龄就是本钱”,现在尚且还在学习的过程中,有错也不奇怪。他以前把出错这件事看得重,所以这次也算是努力摆脱自己心中的恐惧了。
他一边犹豫自己是不是要就此停下,一边又继续说道:“以往气候干旱的事例也不是没有,西北本就干热,时常会有连月不降雨的事,作物也适应了那里的天气,这次也不到‘锐减’的程度,不如做好统计,依照田地大小分家分户适当裁剪吧。”
小门小户家田地并不大,平日的赋税本来就很轻,真正被影响的其实是大户人家,按照千顷良田的收成来算,放在小门小户的影响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不痛不痒,大地主家锐减的收成聚起来看就要严重得多了。这些人本来就是征税重头,倒是可以减轻一下他们的负担,免得出现实在拿不出钱的情况。
他这话说完,忍不住心下忐忑,盯着季相的安静看了许久,那位老人在他开口时就一直保持着直视,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鼓励还是期许、抑或是失望,周围陷入了静谧中,这一刻的沉默短暂而又漫长,而季相终于拱手,行礼道:“兹事体大,不若待大朝时,再将这问题放在一块商议罢。”
太好了,至少不是驳斥。
赵浚的心随着他上前躬身行的礼而缓缓地落了回去,他终于不为人知地悄悄松了一口气,似乎刚刚紧张得要跳出来的感受只是一场错觉。
事后他觉得这件事自己能找到勇气也挺好的,想了想就又把温焕请到了自己殿里,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变好了?”
“苦尽甘来,柳暗花明又一村。”温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做了一个非常精妙的总结,“总而言之,人不可能永远倒霉下去,也不可能永远都是幸运儿,总有哪天会转运的,或好或不好。人的日子就要这样过才有意思。”
赵浚就是很喜欢听她这样说话,他犹豫了一会儿,却不确定是否要把今天发生的事与她分享,正在思考时温焕已经拾起了筷子。
“你已经先吃起来了?”
温焕一时半会儿没有回答他,她还有一小块肉正在咀嚼的过程中,没有来得及吞咽,此时说话既没有礼貌也失了仪态,只能加快嘴里的速度,将软烂的那一口菜吞进了肚子里。用帕子擦了擦嘴,她这才回复道:“我喜欢你桌上的烧猪肉。”
“你只要是肉不是都很喜欢吗?”赵浚摇头:“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温焕答道:“我还在长身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到这,她又似乎有些恍惚,回忆起过去的事情:“我想吃烤肉了……当年去岭南的时候,跑去山里跟着猎人打野鸟,也不需要专程找厨师料理,整只扒了皮,开肠破肚,将内脏掏出来后往里面塞上几颗山果,里里外外都抹上蜂蜜,然后刷上胡椒、八角、香桂,如果找得到的话还要浇一点烧酒,拿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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