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出半片莲瓣虚影,旋即湮灭。他望向四风城外连绵阴云,声音如断刃出鞘:“他早就算准了这一劫。”
“算准了什么?”苏念一追问。
“算准我会赴紫霄山试炼场。”李寒舟眸光如电,“算准浣溪会以身为盾。”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更算准……泰乾必在那一日,调走总督府所有守山大阵的巡检使,只为让那株草‘恰好’无人看管。”
空气骤然凝滞。
浣溪脸色惨白如纸:“那老道……知道泰乾要动手?”
“不。”李寒舟摇头,眼中寒光凛冽如霜刃,“他知道泰乾早已动手——四十年前,幽州第一任总督暴毙于闭关洞府,尸身无伤,唯丹田处留有一枚青玉裂痕。那玉,与今日浣溪所持镇魂玉佩同源。”
苏念一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当年总督之死,也与那老道有关?”
李寒舟未答,只抬手掐诀。指尖金光流转,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凭空浮现,盘面铭文飞旋,中央指针疯转数圈,最终“咔”一声脆响,断成两截。断口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勾勒出半张模糊人脸——眉心一点朱砂痣,与莲花冠老道额上那抹暗红,如出一辙。
“罗盘碎,因果现。”李寒舟拂袖震散青烟,“他不是旁观者。他是推手。”
话音未落,四风城上空忽有闷雷滚过,却不见云聚,唯见天幕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粘稠墨色,如活物般蠕动、汇聚,眨眼间凝成三枚漆黑篆字——【玄沧子】。
苏念一失声:“总督府首席谋士?他怎会……”
“不是他。”李寒舟盯着那墨字,忽而抬掌,掌心腾起一簇幽蓝火焰,火苗跳跃间,竟映出另一重景象:幽州最北的寒溟渊底,一座被万载玄冰封冻的古老祭坛上,三十六根青铜柱同时亮起血纹,柱顶悬浮的禹皇玺印残影,正与天幕墨字共鸣震颤。而祭坛中央,一具披着破烂灰袍的干瘪尸骸盘膝而坐,手中竹竿旗斜插冰面,旗上莲花歪斜欲坠,花蕊处,赫然嵌着半枚青玉符——与浣溪玉佩,严丝合缝。
“那是……泰乾的师尊?”苏念一声音发紧。
“不。”李寒舟眸光如电,穿透冰层直刺尸骸眉心,“是泰乾的‘壳’。”
浣溪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公子的意思是……泰乾早已……”
“被寄生。”李寒舟斩钉截铁,“真正的泰乾,四十年前就死在了寒溟渊。此后执掌天子府的,是这具尸骸借禹皇玺印残力催生的‘伪神’。它需要泰乾的身份、权柄、乃至对禹皇的忠诚执念作为锚点,才能维持不散。而它等的,从来不是幽州臣服——”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剑刺破苍穹:“它等的是李寒舟亲手打开幽州气运龙脉,引动九曜归位。因为唯有那一刻,龙脉金光涤荡万邪,才能照见它藏在禹皇玺印深处的真形!”
四风城内,骤然风起。
街角铜铃叮当乱响,茶肆幡旗猎猎狂舞,连檐下蛛网都在簌簌震颤。远处,冥海城方向传来隐隐轰鸣,似有千军万马踏碎虚空而来——那是闻瀚三人重伤未愈,竟纠集幽州境内十二家附庸宗门,裹挟三万修士,兵临城下!
李长寿传来的玉简在李寒舟掌心发烫,字字如血:【大师叔独守南门,周煜率执法使死战西市,东城阵基被毁三处,北门……北门有叛徒,擎方已破阵而入!】
浣溪蓦然攥紧袖中玉佩,青光暴涨,裂痕如活蛇游走:“公子,我去北门!”
“不必。”李寒舟抬手,掌心浮出一枚赤金令符,符面刻着振翅欲飞的鲲鹏,“幽州天子府最高敕令——‘鲲击令’,四十年未动,今日,该醒了。”
他屈指一弹,令符化作流光没入地底。霎时间,整个幽州地脉轰然共振!四风城青石地面寸寸龟裂,裂缝中喷薄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沸腾的金色气运——那是幽州千年积攒的龙脉精粹,此刻尽数被唤醒,如怒龙翻身,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无数虚影自地底升腾:持戟披甲的古将、羽扇纶巾的儒生、素衣执剑的女修……他们面容模糊,衣饰各异,却皆朝着李寒舟单膝跪地,齐声如雷:
“臣等,幽州历代总督府供奉英灵,恭候府主敕令!”
苏念一怔然:“这些……是历任总督以心血供奉的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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