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突然爆发，没控制住情绪，自然令所有人脸色大变。

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刚刚还保持冷静，说话条理清晰的方静会瞬间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很多人前些年就认识方静了，从来没见过方静当众愤怒拍桌子，一时间，大家都还有点不适应。

周明轩也被方静的举动吓了一跳。

陆浩果然是方静的禁忌，在李昊一连串的炮轰之下，方静竟然都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可见李昊的话对方静的刺激有多大。

虽然周明轩大感意外，但他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帮方静......

白初夏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拂过的细微沙沙声。陆浩没急着接话，而是把茶杯轻轻搁在红木办公桌上，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咔”，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前最后的提醒。

他抬眼看着白初夏——她坐得笔直，米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腕骨处一颗浅褐色小痣，和她说话时微扬的眉梢一样，带着一种近乎冷冽的清醒。她不是来诉苦的，也不是来求助的；她是来递刀的，一把开刃未久、寒光内敛的薄刃，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气。

“孔梦瑶……魏省长的学妹。”陆浩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像在掂量两个字的分量，“研究生导师是谁？”

白初夏略一怔，随即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推到陆浩面前：“葛天明给的，没敢复印，只手抄了一份。导师叫周砚舟，八十年代林业部高级工程师，九十年代调入金州农林大学当博导，带过三届研究生，魏省长是第二届，孔梦瑶是第三届。周砚舟十年前就退休了，住在南湖校区老教授楼，腿脚不便，极少出门，但每年校庆都去。”

陆浩指尖在纸上那行“周砚舟”名字上停顿两秒，没翻看其他内容，只将纸折好，夹进案头那本摊开的《金州省林业志》里——书页间早已夹着几枚干枯的竹叶标本，叶脉清晰如刻，正是大竹海本地毛竹。

“你跟孔梦瑶吃饭，她有没有提物流中心图纸的事？”他忽然问。

白初夏点头：“提了。她说图纸已经定稿，由省设计院牵头，但机电、暖通、智能化三个子系统，全交给万城建设旗下的三家子公司做深化设计。其中智能化系统，用的是‘云栖智控’的技术标准——这家公司注册地在杭城，法人代表叫沈映雪，是戴弘博的外甥女。”

陆浩终于笑了下，不是嘲讽，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云栖智控去年中标了省政务云二期运维项目，合同金额一点二亿，付款方是省财政厅。戴弘博时任财政厅副厅长，分管国库支付中心。”

白初夏呼吸微滞，手指无意识捻了捻衣角：“所以……他们早就算好了，连技术标准都是闭环里的环节。”

“不光是闭环。”陆浩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半度，“是套娃。物流中心主体造价五个亿，机电暖通占一点八亿，智能化系统报审价四千七百万，可实际采购的硬件清单，我让姚芳上周悄悄比对过——同型号服务器、边缘计算节点、安防AI模组，市面均价不到报价的百分之六十三。剩下的钱，走的是技术服务费、系统集成调试费、三年运维预付款，全进了云栖智控的账，再通过关联交易，转到戴弘博名下三家公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初夏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你那位朋友的公司，想接的分包，是不是消防工程？”

白初夏瞳孔一缩，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太清楚陆浩的手段——当年查聚宝斋案，聂展鹏蹲守毕子超七十二小时，记下他每天买烟的品牌、送礼的包装纸纹路、甚至停车时方向盘打几圈。细节从来不是漏洞，而是锁链的第一环。

“是。”她只答了一个字，嗓音发干。

“消防工程预算两千一百万。”陆浩报出数字，像在念一份早已备好的判决书，“其中一千四百万，指定采购‘安盾防火涂料’，供应商是金州安盾新材料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振东，身份证住址在江北区梧桐巷十八号——那是戴良才岳父的老宅，房产证二十年前就过户给了王振东。”

白初夏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她终于明白，陆浩不是在听情报，是在验货。每一条她以为是“猛料”的信息，在他那里，不过是拼图上早已嵌入三分之二的残片，只等她亲手补上最后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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