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坐在主位上,抬头看着侧面的大屏幕,时不时喝一口茶,他也不插话,主要这些审计细节都是下面干部的工作,将来也是他们去整改,谁要有意见谁提出来,如果大家都没意见,审计报告基本也就定稿了。
洪海峰也不知道陆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开会就是沟通问题的,他这个时候不提建议,将来等审计报告定稿了再去提意见,审计组难免会觉得让安兴县提的时候,安兴县不提,最后跑来说一大堆,容易落人口舌,所以洪海峰针对方静......
陆浩挂断龚玮的电话,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沉稳,像敲在心跳的间隙里。窗外阳光正斜斜切过县政府大楼第三层的玻璃幕墙,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他没急着记什么,只是盯着那光斑看了一会儿——光是活的,会游移、会收缩、会在纸页褶皱处突然跳一下,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他忽然想起凌晨时分徐翔临上车前说的那句“先别明白了”,当时他懵懂,此刻却像被这束光烫了一下:金条埋在盆底,是物理意义上的藏匿;而人心里那些不敢浮出水面的东西,才是真正难挖的“根”。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拔开时发出轻微的“咔”一声。他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没有写人名,只画了三道横线——最上面一道标着“兆辉煌”,中间一道写着“远洋商会”,最下面一道空白,只打了个问号。他在“兆辉煌”后面添了两个小字:“弃子”。又在“远洋商会”旁画了个箭头,指向问号,箭头末端加了一枚小小的、歪斜的铜钱图案。这是夏东河教他的暗记法:铜钱代表“真金白银”,也暗喻“买通”与“代价”。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虹发来的微信:“王美琳说她八点准时到秋水饭店,带了两盒新烤的杏仁酥,说是给婉晴补身子的。”陆浩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回了个“好”字,又补了一句:“妈,你路上慢点,红霞开车,你坐副驾。”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县府大院里,几株冬青树被修剪得齐整如墨绿屏风,树影在水泥地上拖得细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年来,几乎没怎么抬头看过天。不是没时间,而是习惯性地把视线压低——压在文件堆上,压在汇报材料里,压在洪海峰递来的烟盒盖子上,压在肖汉文签字笔尖悬停的半秒犹豫里。可今晚,有人要从天上往下撒金子,砸进他母亲面包店的花盆里,再借着春风一吹,就变成钉进他脊梁骨里的锈钉。
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安兴县近五年土地出让台账的加密文档。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最终没有点开,而是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方水乡商业街沿街商户登记表(2023年更新)》。鼠标缓缓下滑,停在“王美琳,方水乡原麦烘焙坊,经营许可编号:AX2022-0874”,旁边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2023年6月11日,由‘金穗园艺’法人周志远代办工商变更手续”。
金穗园艺?陆浩眉心微蹙。这个名字他昨天查过,是家注册在邻市云岭县的空壳公司,股东信息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叫“林世坤”的离休干部家属。而那位林老,去年因儿子涉黑案被纪委约谈三次,至今未立案,但名字早已上了省纪委的“重点关注名单”。
陆浩没立刻点开林世坤的资料,而是调出方水乡派出所上周提交的《辖区治安隐患排查简报》。翻到第三页,一行不起眼的记录跳入眼帘:“2024年1月22日,接群众匿名举报,称方水乡商业街‘原麦烘焙坊’夜间有不明人员频繁出入,疑似从事非法集资宣传,经核查,现场未发现违法证据,已对店主王美琳进行口头警示。”
日期是十天前。正是王美琳把最后一盆万象锦送到苏虹店里的次日。
他关掉所有窗口,靠进椅背,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回笔记本上。他在“远洋商会”下方那个问号旁,用笔尖重重戳了个点,然后以点为圆心,画了个极小的圈——圈里填了两个字:“林世坤”。
这不是证据链,只是逻辑藤蔓上偶然缠住的一截枝杈。但陆浩知道,真正的藤蔓从来不是直的。它绕过砖墙、钻进地缝、攀上晾衣绳,在没人注意的阴影里静默生长,直到某天清晨,你推开窗,发现整面墙都被它密密匝匝地裹住了。
下午五点四十分,陆浩接到聂展鹏电话:“乔军带人已经进了秋水饭店后厨,包厢门锁已换,监控线路临时接入我们自己的终端,王美琳车刚过方水桥,预计七点零五分到。”
陆浩应了一声,没多说。他知道聂展鹏不会犯低级错误——公安系统里能坐稳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位置的,骨头缝里都淬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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