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们怎么审我,用什么酷刑,我都没说出一个他们想听的字。他们用鞭子蘸了辣椒水抽打我,在我的伤口涂上蜂蜜。牢里的蟑螂和老鼠都被吸引过来,每当我一入睡它们就会啃咬起我的伤口。”
“王相说他的儿子王耀祖长的不好,便见不得我高大挺拔。于是他命人挑了我的手筋脚筋,让我再不能站着,然后又用锤子将我的腿骨一寸一寸的敲碎。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连我这张脸也嫉妒,用刀给划花了。笑话我一个男人要好看做什么若是满脸伤痕丑陋骇人,还能在战场上吓到敌人,岂不更好”
曲朝露的眸中已积了水雾,心疼喃喃“严凉”
他再道“死牢里总共有三十六般酷刑,他们全都在我身上用了,我硬是不招。咸祯帝到后来已不来死牢,听说是被我吓得吃不消,后头还生了场大病。”
“那些日子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就凭着口气强撑着,想着边关那些备受的百姓,想着我的将士们还有孤军奋战的钦玉。只是我终究是没有撑过最后一道酷刑。”
“那最后一道酷刑,是在一件袍子里缝了上千根针。他们把那袍子给我穿上,霎时千根针一齐戳进我的身体里。因为疼痛我不由自主在地上打滚,动得越厉害,针扎得就越深。”
他站起身,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近乎狰狞的冷笑道“我就是死在这件袍子里了,不知道下葬时候尸体是什么样的,怕是将钦玉他们吓得不轻。想来若我没死,王相也会命人直接杀了我。他们苦心孤诣想让我认罪,好对百姓解释,更想借着我弄倒溧阳王。既然我宁死都不肯,他们也只能让我死,再去想怎么面对百姓们的质问和怒火了。”
曲朝露的眼泪已经流下来,视野一片模糊,仿佛受着切肤之痛。
她看着严凉的背影,他负手走到栏边,凭栏远眺,身姿是那样的萧索,含着风吹不尽的悲哀和仇恨。
沉默只持续了半刻,严凉眯了眯眼,陡然间他的神情如被冰霜结住,冷然道“我恨透了王相,和容娘一样恨不得这个人被千刀万剐。但我最恨的却是另外一人。”
曲朝露猜到了他的心思,她道“是今上”
“是,咸祯帝。”严凉如梦呓般喃喃着,连连冷笑,兀的通身弥散出杀伐戾气,道“我曾和你说过,我根本不想做这个城隍爷。”他道“豫京府,城隍庙,他是要将我困在这座城里用城隍的身份,把我囚禁在这座死牢”
曲朝露站起身,脸上挂着震惊也迷茫的表情,朝严凉走了几步。
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城隍,一城之神,不能走出这座城,受制于地府和人皇。”严凉的笑声停不下来,望着塔下恢弘的建筑群,“咸祯帝是人皇,人皇死后,魂魄不入本地地府,而是由泰山东岳大帝座下的鬼差送去泰山审判功过。咸祯帝怕我死后会化为厉鬼报复他,他找来无数僧道法师为他护法,可他还是怕”
“最后他想出一个办法,他封我做城隍,用这座豫京地府把我困住,而他死后也不会见到我”
严凉近乎狂笑,那声音凄厉如夜枭,听在曲朝露耳中,狠狠的刺在心头。
“咸祯帝,他这是有多心虚连我死了都不放过我他是要我永生永世都报不得此生之仇,要我永生永世都给他效忠,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曲朝露想要说话,却连吐出一个字都那样哽咽。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衣襟上,淌出斑驳的泪痕,宛如夜来霜露,残忍的冰冻了绯红的衣衫。
她一步步朝着严凉走去,听着他那发狂的、悲戚而渐渐颓然无力的笑声,只觉得心口被刀绞着,仿佛能看见他受刑时候的铁骨铮铮和被不甘之火洞烧的眼眸。
她仿佛能看见外表懦弱心中却无限阴暗的咸祯帝,执着朱红大印盖在了册封豫京城隍的圣旨上,然后勾起那阴森的唇角,无声对严凉说朕许你永生永世忠君爱国,你便在豫京地府里好好干吧,朕,高枕无忧。
严凉还在笑,急促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那一呼一吸间的怨恨与自嘲,绝望的冲击在曲朝露的心间。
看不到他的眼神,但那背影像是受了伤的兽,因着笑声而绝望的颤抖。
曲朝露再也忍不住了,她扑上去,从他的身后用力的环抱住他,把脸紧紧贴在他背后,啼呼道“严凉,你是护国庇民的东平侯,是我从豆蔻之年就在闺阁里默默崇拜的年轻将军在百姓的眼里你是忠骨英灵,而在众鬼的眼里,你是公正严明的城隍爷。你一直都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你向那些个自私小人认输做什么你做不了厉鬼也没关系,我可以做厉鬼我帮你去杀了那些小人,我把他们拖到地府来让你报仇”
严凉身躯一震,笑声骤止。
曲朝露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抱紧他,用紧密的贴合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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