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向东京湾方向。海风骤然凛冽,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扑面而来。云层低垂,铅灰色的天幕边缘,已透出一线将沉未沉的暗紫。他掠过填海造陆的新建码头,掠过锈蚀的集装箱堆场,最终停在一座孤悬于海面的废弃灯塔顶端。
塔身倾斜,螺旋楼梯断裂大半,顶端透镜早已碎裂,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空眶,朝向茫茫海域。
他跳进灯塔内部。
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微光里狂舞。地面散落着朽烂的木箱残骸和几枚生锈的子弹壳——口径与琴酒惯用的那把不同。黑羽盗一用喙拨开一块朽木板,露出下方嵌在混凝土里的金属铭牌。铭牌上蚀刻着模糊字迹:“……1987年……‘渡鸦’项目……第3号观测站……”
他凝视片刻,忽然抬起左爪,用爪尖狠狠刮过铭牌表面。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空旷塔内炸开,火星迸溅。铭牌上“渡鸦”二字被硬生生刮去一半,“鸦”字右半边化为扭曲的凹痕。与此同时,黑羽盗一左翼第三根飞羽根部,突然渗出一滴暗红血珠,迅速凝结成一颗剔透如黑曜石的结晶,在昏光里幽幽反光。
他叼起那颗结晶,跃至塔顶破洞边缘。
下方,漆黑海面正翻涌着不自然的漩涡。漩涡中心,没有海藻,没有浮游生物,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虚无。那虚无缓慢旋转,边缘泛着类似认知世界裂隙的、细微的银蓝色电弧。
黑羽盗一松开喙。
结晶坠落。
它没有溅起水花,甚至没有触碰到海面——在距离漩涡中心约三米处,便无声湮灭,化作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青烟。烟气升腾,竟在半空凝滞片刻,勾勒出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一只单翼展开的乌鸦侧影,羽尖指向漩涡深处。
几乎就在符号成型的刹那——
“咔。”
一声轻响,来自灯塔内部。
黑羽盗一猛地转身。
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身高、体型与琴酒毫无二致,银发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穿着与琴酒同款的长风衣,只是衣摆下摆破损严重,裸露的小腿皮肤上布满蛛网状的暗红纹路,如同干涸的血丝,正随着呼吸微微搏动。
那人没有抬眼,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与黑羽盗一刚刚坠落的结晶一模一样的黑曜石颗粒。只是这枚表面布满细微裂痕,裂痕深处,有微弱的、与漩涡边缘同源的银蓝电弧,正一明一灭。
“你迟到了。”影子开口,嗓音沙哑粗粝,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那不是琴酒的声音,却带着琴酒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碾压力,“第七次。”
黑羽盗一没有应声。他站在破洞边缘,逆着光,影子被拉得极长,与对方投下的阴影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缓缓交叠、融合,最终,竟分不出彼此轮廓。
影子向前踱了一步。靴跟踩碎一枚朽烂的木片,发出脆响。他停在距黑羽盗一三步之遥的位置,终于抬起眼。
那是一双眼睛。瞳孔深处没有虹膜,只有一片均匀的、流动的暗银色,仿佛熔化的汞,又似凝固的月光。其中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情绪,只有纯粹、冰冷、近乎神性的观测感。
“坐标已校准。”影子说,声音平淡无波,“但幼雏的啼鸣,比预想中更响。”
黑羽盗一终于动了。他低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左爪上那道幽蓝疤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随即,他抬起头,直视那双熔银色的眼瞳。
“啼鸣太响,”他的声音直接在影子颅内响起,清晰、平稳,不带丝毫鸟鸣的嘶哑,“是因为巢穴漏风。”
影子沉默了一瞬。熔银色的瞳孔深处,那流动的光泽似乎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漏风?”他重复,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困惑的棱角。
黑羽盗一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灯塔外那片翻涌着虚无漩涡的海面。暮色已彻底吞没天际,唯余海平线上一线将熄未熄的惨白。
“你记得‘渡鸦’项目的终止报告吗?”黑羽盗一的声音依旧在对方意识中回荡,像一根冰冷的探针,“第一页,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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