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的呜咽声弱了下去,只剩下断续的抽气。她抬起一张被泪水彻底毁掉的脸,睫毛膏糊成两团乌云,嘴唇哆嗦着:“……那又怎样?他根本不知道我在看他……他连我名字都记不全……”
“因为他没必要记住。”许炫打断她,声音陡然清晰锐利,“你从来不是他世界里的变量。你是背景板,是BGM,是论坛里一个ID后面跟着的‘+1’。你把自己熬成一剂苦药,逼他吞下去——可谁规定爱必须是苦的?谁规定靠近他,就必须先把自己剁碎了喂给他?”
齐涵雅祥子忽然动了。她扶着墙站起身,拖把杆被她随手丢在角落。她走到邹丰川面前,蹲下来,直视那双被泪水泡得浮肿的眼睛。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素净却苍白的脸,右眼下有一颗小小的褐色泪痣。
“墨思茗。”她叫出这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记得吗?高一开学,你在讲台上自我介绍,说喜欢《鸣潮》里苏瑶的台词‘深渊会记住所有光’。当时阿农在后排睡觉,但你念完,他睁开了眼睛,还对你笑了笑。”
邹丰川的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
“后来你总坐他斜后方,铅笔盒里永远放着三支同款蓝色荧光笔——因为他说过,‘苏瑶的制服配色,蓝得像没晒过的海’。”齐涵雅祥子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确凿的物理定律,“你抄他所有作业,不是为了分数,是想用他的笔迹,把那些公式写进自己身体里。对吧?”
邹丰川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齐涵雅祥子,眼神里翻涌着惊骇、茫然,还有一丝被彻底剖开的恐惧。
“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齐涵雅祥子笑了,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却让邹丰川如坠冰窟,“阿农记得你。他记得你每次借他橡皮时,指尖会无意识摩挲橡皮边缘的凹痕;记得你总把数学卷子折成纸鹤形状交上去;甚至记得你上个月生理期,他在医务室门口递给你一包暖宝宝时,你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邹丰川整个人僵住了。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记忆碎片轰然炸开——那个总是低头看手机、对她视若无睹的男孩,原来一直用余光丈量着她的颤抖与温度?
“他不靠近你,不是因为讨厌。”齐涵雅祥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并不存在的灰尘,“是因为他知道,你心里住着一头饿极了的狼,正用爱的名字,啃噬自己的骨头。他怕你靠得太近,会忍不住把你救出去——可一旦伸手,你就可能把他拖进更深的深渊。”
楼道里死寂。只有许炫按压伤口的布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和邹丰川粗重紊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远处传来邻居家电视播放的动画片主题曲,欢快跳跃,与这方寸之地的窒息格格不入。
许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走吧。”
齐涵雅祥子一愣:“……啊?”
“我说,我们走。”许炫抬眼,目光扫过邹丰川,又落在齐涵雅祥子脸上,“这事到此为止。你俩,一个别再往他家跑,一个也别再揣着刀蹲楼道。再有下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渗血的手腕上,血珠正缓缓凝聚,将坠未坠,“我就真把你俩名字,一起挂贴吧‘当代精神污染图鉴’榜首。”
齐涵雅祥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弯腰捡起锅盖。她经过邹丰川身边时,脚步微顿,从包里抽出一包没拆封的创可贴,轻轻放在对方颤抖的手边。
邹丰川没碰那包创可贴。她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盯着那滴悬在许炫指尖、迟迟不肯坠落的血。它饱满、沉重、带着体温,在昏黄楼道灯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许炫率先转身,长柄伞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齐涵雅祥子跟在他身后,一步,两步,三级台阶……就在她即将拐过楼梯转角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破碎的哽咽:
“……他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睡裤?”
齐涵雅祥子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心脏正以一种陌生的、近乎疼痛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
许炫的脚步也没停。他继续往下走,伞尖划过斑驳的水泥墙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在书写一行无人能懂的墓志铭。
楼道重归寂静。
邹丰川依旧蜷在原地。她慢慢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向那包创可贴。塑料包装的冰凉触感让她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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