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收束的,是失序之熵,是狂悖之欲,是无明之暗。朕收束的,是天地间所有‘不该存在’的错乱与撕裂。”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越过梦神机那半透明的、正加速风化的躯体,望向更远处——瀚海戈壁之上,西域联军早已溃不成军,士卒跪伏于地,额头紧贴滚烫沙砾,不敢抬头;而大乾铁骑阵列如山,甲胄映日,肃杀如铁,却无一人喧哗,唯有战马喷鼻之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朕收束的,是这大千世界,本该有的‘秩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泰掌心那缕白芒倏然收敛,化作一点纯粹的金色光斑,轻轻印在永恒国度塔顶。
嗡——
金光如涟漪般荡开,所过之处,维度裂痕无声弥合,风化中的梦神机躯体停止剥落,半透明的晶状皮肤下,竟有温热的血色悄然渗出,如同冻土解封,春水初生。他眉心那枚代表太上忘情的银色道纹,寸寸剥落,露出底下一点赤红如朱砂的印记——那是人族血脉深处最原始的烙印,是盘古血脉的余韵,是洪荒之初,人族先祖仰望星空时,心底燃起的第一簇不灭薪火。
梦神机僵立原地,浑身剧震。他感到体内奔涌的,不再是冰冷疏离的太上真意,而是一种久违的、滚烫的、带着痛楚与欢欣的……人间气息。他下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是在三千年前,他还是一个被遗弃在雪原上的孤儿,被一位老农用粗瓷碗盛着温热的粟米粥,喂进他冻得发紫的嘴里。
那一碗粥的温度,此刻,正顺着他的血脉,重新烧灼他的灵魂。
“啊——!”
一声压抑了数千年的、近乎呜咽的嘶吼,猛地自梦神机喉间迸发。他双膝一软,竟重重跪倒在虚空之中,额头抵着永恒国度微微温热的塔身,肩膀剧烈耸动。没有眼泪,只有两行滚烫的、带着淡淡金辉的蒸汽,自他眼角蒸腾而起。
这不是屈服。
这是……认祖。
远在瀚海戈壁尽头,一直静默观战的洪易,身形猛地一晃,手中紧握的《过去弥陀经》无风自动,书页疯狂翻飞,最终定格在一页空白纸笺之上。那空白之上,竟有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自行浮现、流转、重组,最终凝成八个古拙大字:
【业火焚尽旧乾坤,人道重铸新天柱】
洪易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倒映着天穹之上那座正缓缓旋转、塔身裂痕已被金线温柔缝合的永恒国度。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杨元能以七劫之身,硬撼三尊绝世强者;为何盘皇生灵剑在他手中,才真正有了“人道圣剑”的气象;为何那朵毁灭蘑菇云之后,升腾的不是末日,而是……新生的晨曦。
因为姜泰所走的,从来不是一条“破而后立”的路。
他是以人道为经纬,以业力为针线,在旧世界的废墟之上,一针一线,亲手缝补着整个诸天万界的裂痕。破,只是手段;立,才是根本。而那根针,就是他自己——以身为针,以心为引,以帝王之躯,做这洪荒人皇,收束诸天。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枚悬浮于虚空、气机衰败至极的暗星,表面所有裂痕骤然亮起幽暗光芒。一颗颗漆黑星辰自裂痕中冉冉升起,环绕暗星缓缓旋转,形成一幅玄奥莫测的星图。星图中央,并非空无,而是一扇虚幻的、由无数哀嚎面孔构成的门户——那是暗皇道人毕生吞噬的神魂怨念所化,是他永夜元神最深的根基,亦是其最致命的破绽。
门户无声开启。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绝望、饥渴、暴戾与最原始黑暗本能的气息,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那气息所过之处,连虚空乱流都为之冻结、凝固,化作一片片悬浮的、布满痛苦人脸的黑色冰晶。
暗皇道人,竟在燃烧自身最后的本源,引爆了这扇“万魂哀门”,企图以亿万怨魂的临死反扑,拖着姜泰一同坠入永恒的癫狂与寂灭!
“孽障!”
一声清越长吟,如九天龙吟,自姜泰身后响起。
一道身影,自虚空深处踏步而来。他身着玄色帝袍,袍角绣着山河社稷,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古朴,不见锋芒,却隐隐有万民呼号、百谷丰登之声自剑中传出。他面容年轻,眉宇间却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威严,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已伫立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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