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唯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眉心那道裂痕涌入,温柔地抚过每一寸神魂,抚过那尊黯淡的盘古元神,抚过那缕摇曳的运火灯道韵……那暖流所过之处,枯竭的神识悄然复苏,黯淡的元神缓缓睁眼,摇曳的灯火稳定燃烧,连那道乌金色的裂痕,都在暖流包裹下,渐渐变得温润,不再冰冷刺骨。
真武收回手,目光平静。
“勾陈,”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如钟,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重量,“你既点了他的‘真’,便不能再折他的‘骨’。”
勾陈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张唯清晰地看到,真武大帝那被锁链深深勒入血肉的肩胛骨处,一道早已愈合、却始终泛着幽蓝光泽的旧伤疤,正悄然渗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那液体并未坠落,而是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映照出无数细碎的光影——有南江武者在阳膜下挥汗如雨的拳影,有林彻在乱域边缘孤身迎战的背影,有张唯在破庙中一遍遍描摹运火灯图样的侧脸,甚至……还有那盏早已熄灭、只余灰烬的古老油灯轮廓。
那滴液体,无声无息地飘向张唯。
张唯下意识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到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意志轰然灌入——不是勾陈的敕令,不是运火灯的霸道,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守”意!是持枪立于边关百年的老兵对身后家园的守望,是将军横刀立马于阵前对万千袍泽的守护,是父亲宽厚手掌覆在孩子头顶时,那无声的担当。
这意志入体,张唯浑身剧震,紫府内盘古元神猛地抬头,仰天长啸!啸声无形,却震得地宫锁链齐鸣,震得穹顶岩层簌簌剥落,震得勾陈眉心那道若有若无的竖痕,微微一跳!
他懂了。
真武大帝给他的,不是力量,不是功法,不是任何一件神器。
而是一枚“真武之心”的种子。
一颗,真正属于武者的,守土、守道、守人的……心种。
地宫深处,三十六道锁链依旧森然,八十一层封禁依旧厚重,可某种东西,已然不同。
张唯站在原地,感受着眉心温润的裂痕,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守”意,感受着手中那柄黝黑长刀无声的脉动。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破庙老僧塞给他那枚粗陶碗里最后一口凉透的糙米饭——米粒干硬,却带着泥土与阳光的真实味道。
原来,所谓真人仙,并非踏碎虚空、超脱尘世;而是哪怕身陷最深的地底,被最重的锁链束缚,被最古的帝君注视,亦能低下头,看清自己掌心的纹路,尝出一口饭里的真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勾陈那张饱经沧桑却依旧威严的脸,扫过真武大帝那双阅尽星河兵戈的眼,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掌心之中,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却无比清晰的……碗痕。
天才1秒记住:5L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