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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未来的刘宋,没有我们的位置(第2/3页)

天时、地利、人和俱备,方能反覆乾坤!”他目光扫过高允惨白的脸,“所以臣今日不言‘复仇’,只言‘正名’——正我大宋受命于天之名,正晋室衣冠南渡之名,正黄河以北百万生民之名!”

“正名……”刘裕缓缓颔首,目光掠过殿中每一张面孔,“既如此,传诏——”

殿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竟直闯皇城禁地!守卫羽林军厉喝之声未落,一骑已冲至太极殿前白玉阶下。马上骑士滚鞍落马,甲胄染血,踉跄扑至丹陛前,双手高举一封染血竹简:“禀陛下!碻磝急报!向弥将军率部强渡黄河,已夺黎阳津西岸堡垒三座!魏军守将赫连勃勃之侄赫连定率铁骑反扑,向将军亲持盾牌立于浮桥之上,箭矢穿左肩而不退!现魏军溃退三十里,黎阳津全境归我!”

满殿哗然。

张邵第一个抢步上前,抓起竹简抖开,目光扫过末尾朱砂批注——正是向弥亲笔“贼势已沮,津口可固”八字,墨迹淋漓未干。他猛地转身,朝刘裕重重叩首:“陛下!向将军以血肉为柱,已为我大宋立下北渡之基!此非虚言,实乃天赐良机!”

刘裕却未看那竹简一眼。他静静望着阶下喘息未定的信使,忽然问:“向弥左肩中箭,可曾裹伤?”

信使一怔,忙答:“向将军说……箭杆折断后,留半截在肉里,须待战事稍缓才拔。他说‘此箭是魏狗射的,若拔出来,怕污了洛阳的净水’!”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刘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寒芒如淬冰刃。他缓缓起身,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垂地无声,却压得整座大殿的梁柱都在微微震颤。他走到丹陛边缘,俯视着高允,一字一句道:“高参军,你回去告诉傅亮嗣——”

“朕不渡河。”

高允瞳孔骤缩。

“朕要他亲自来洛阳。”

“不是带着他的十万铁骑,不是带着他的《氏族志》竹简,而是带着他拓跋氏所有宗庙牌位,所有祭器,所有自诩为‘鲜卑贵种’的十姓首领,堂堂正正走洛阳定鼎门!”

刘裕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角铜铃嗡鸣:“他若来了,朕便与他在洛水畔设坛,当着天地祖宗、当着建康晋室、当着河北百万汉家儿郎之面,重订盟约!从此魏宋以黄河为界,互不征伐,永为兄弟之国!”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高允惨白的脸:“——但若不来……”

“朕便亲率王镇恶、朱龄石、檀道济、段宏诸将,踏平平城!掘开道武皇帝陵寝,将那‘分食逆骨’的枯骨,一根根送回邺城!”

最后七个字出口,殿内烛火齐齐一暗,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高允膝盖一软,竟当场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玉砖上,发出沉闷钝响。他身后两名随从亦扑通跪倒,三人颤抖如风中枯草。

刘裕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御座。经过王慧龙身边时,天子脚步微顿,袍袖轻拂过青年肩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慧龙,你祖父教你的‘正名’,朕记下了。可还有一句,你祖父没说——”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今夜子时,你带三卷《氏族志》残稿来宣政殿。朕要看看,拓跋嗣到底想把多少汉家高门,写进他北魏的‘肉食者’名录里。”

王慧龙垂首应诺,耳畔却听见天子离去时玉佩相击的清越声响,一声声,竟似洛阳东市新铸的编钟初鸣。

殿外暮色正浓,邙山轮廓沉入铅灰云层。谢晦站在文官班列末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半块温润玉珏——那是谢氏东山别墅后园“清谈台”上的旧物,上月随迁都诏书一同送至洛阳。玉珏背面刻着谢安手书“风止于秋水”五字,如今却被他拇指反复擦拭,直到那“秋”字最后一笔的刀痕,几乎要磨平。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乌衣巷听谢玄讲《庄子》,说到“吾丧我”时,叔父抚须大笑:“阿晦啊,所谓‘丧我’,不是丢了性命,是丢了心里那面照见自己的镜子。没了镜子,便不知自己是谁,更不知该往何处去。”

谢晦抬头,望向太极殿高悬的“承晋祚”匾额。匾额漆色崭新,可底下木料缝隙里,分明嵌着几粒陈年朱砂——那是建康台城旧匾拆卸时,工匠漏扫的残迹。

原来镜子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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