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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酪浆与茗饮(第2/4页)

王家公子?”

“正是。”崔浩颔首,“王慧龙现居邺城西市南坊,每日替太学抄录《春秋左氏传》残卷,月俸米三斛,布两匹。他住处简陋,唯有一架书橱,藏书尽是晋室旧典。前日,他还托人向尚书台求了三卷《晋起居注》的抄本。”

拓跋嗣眯起眼:“他可曾提过刘裕?”

“提过一次。”崔浩垂眸,“有人问他,若刘裕真复晋祚,王氏能否重列上品?他搁下笔,蘸墨写了两个字——‘不能’。”

“为何?”

“他说:‘刘裕若真复晋,必先废九品,立科举;若立科举,则门第如纸,士族如灰。王氏纵有百代清名,不过一册旧账耳。’”

殿中霎时死寂。

连方才还频频捋须的叔孙拔都僵住了手指。他身后两名亲随,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湿巾,盆中热水早已凉透,水汽散尽,唯余一圈薄霜浮在水面。

拓跋嗣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舒展眉宇的笑,仿佛严冬忽裂冰河,春水暗涌。“好一个王慧龙……好一个刘裕……”他忽然转向刘裕,“白马公,你与王慧龙,可曾见过面?”

刘裕摇头:“未曾。只知他每月十五,必去西市酒肆‘醉翁楼’独饮三碗浊酒,不点菜,不唤人,酒毕即走,只在案头留下一枚铜钱——不多不少,恰是酒价。”

拓跋嗣笑意更深:“那你可知,他每次结账用的那枚铜钱,是哪年所铸?”

刘裕一怔。

“是元兴三年。”拓跋嗣缓缓道,“桓玄篡位那年,建康所铸‘大亨通宝’。彼时刘裕尚在京口募兵,王慧龙刚随族人渡河北奔,途中遭劫,全族只剩他一人活命,怀中仅余三枚铜钱——其中一枚,便是这大亨钱。”

刘裕瞳孔微缩。

拓跋嗣不再看他,转而唤道:“古弼。”

古弼立刻出列,躬身待命。

“传朕旨意,即日起,升王慧龙为太学博士,秩比六百石,赐宅一所,位于铜驼大街东侧第三坊,邻近国子监。另赐《春秋》《左传》《礼记》各一部,皆为永嘉南渡前旧刻孤本。”

古弼高声应诺。

拓跋嗣却忽又补充一句:“再加一条——准其每逢朔望,入宫直奏,不需通禀。”

满殿哗然更甚。

贺赖卢忍不住低呼:“陛下!此人乃南人降臣,且其族……”

“其族如何?”拓跋嗣目光如刃,直刺贺赖卢,“王氏在江南横行百年,屠戮寒门如刈草芥,逼反孙恩、卢循者,正是王珣、王谧之流。如今王慧龙弃其族而来,愿为我魏效命,你倒怕他?还是……怕他比你更懂汉家典章?”

贺赖卢额头沁汗,不敢再言。

拓跋嗣拂袖起身,走向殿后屏风。那屏风绘的是邺城全景,漳水蜿蜒,铜雀巍峨,城中坊市井然,唯有一处空白——位于金凤台西侧的荒地,尚未绘入任何建筑。

他驻足良久,忽而取过案上一支朱砂笔,在那空白处,重重画下一圈朱砂圆。

“此处,将建新太学。”

他声音不高,却如钟鸣:“不设五经博士,只设‘实务六科’——农桑、水利、算术、律令、军械、边政。凡入学士子,无论鲜卑、汉、匈奴、氐、羌,皆须亲手耕田三亩,筑堤百步,解题百道,判案十宗,试造弩机一具,巡边三十日。”

殿中寂静如墓。

崔浩却忽然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陛下圣明!此策若成,十年之内,魏国可得实干之才三千;二十年后,河北士族根基将深扎于新学,而非旧谱。”

拓跋嗣未答,只将朱砂笔递向刘裕:“白马公,执笔。”

刘裕双手接过,笔尖悬于屏风之上,迟迟未落。

拓跋嗣望着他,目光沉静:“你怕什么?”

刘裕喉结微动,终是提笔,在朱砂圆旁,添上八个楷字——

**“学以载道,道以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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