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与谢晦又拉着刘义真问了许多关中的事,从县守城的细节一直问到萧关绕后的路线,以及如今北方各地,尤其是他们知之甚少的凉州情报,而刘义真自然也是知无不言。
但刘裕终究是上了年纪的人,白日里批了一整天的公文,热病又将他折磨得不轻,听到堂外传来敲梆子的声响时,那张苍老的面孔上已隐隐透出了几分掩不住的倦色。
他终于挥了挥手,示意刘义真先行退下歇息。
刘义真正待行礼告退,余光却瞥见刘裕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自然而然地环抱住了案旁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那石头约莫两只手掌合抱大小,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显是常年被人抱在怀中反复摩挲所致。
刘义真的目光在那块冷石上停了停,心头便微微一动。
他想起还在长安时,王修便曾与他提起过,说刘裕患有“热病”,每逢发作便浑身滚烫,唯有抱着冷石方能勉强入睡。
他自然不会像旁人那般只用一个笼统的“热病”便概括了事。
在他看来,刘裕这病多半是某种慢性感染——年轻时连年征战,刀伤箭创不计其数,若是伤及骨骼深处,转为慢性骨髓炎,导致长期反复发热,倒是极有可能。
以如今的医术条件,想要彻底根治恐怕难于登天,可若只是想缓解几分痛苦,让他在发作时好受一些,倒未必没有法子。
他在心中将几味或许能用得上的药材与理疗的法子飞快地过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那念头暂且记在了心底,打算回去后好生琢磨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再呈给刘裕。
刘裕自是不知自己这个儿子才已在脑中将他从头到脚诊断了一遍。
他只是望着刘义真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好一阵,方才侧过头去,用一种很轻很淡却又分明带着几分期许的语气,问身旁尚未离去的谢晦:“宣明以为吾子如何?”
谢晦望着刘义真消失的方向,也是有些感慨和赞赏。
他出身陈郡谢氏,自幼富贵,见过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青年俊杰,甚至就连他本人也是不到三十就能坐上相位的天才......可此时他还是由衷地说了一句:“年虽少,命世才也。”
刘裕却没有接话,只是依旧望着刘义真离去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
“就看他能不能过这一关了。”
“朝堂上的事情,可不是他想的那般简单......”
由于此时早已过了宵禁的时辰,建康城的各处城门与坊门皆已落锁,即便是刘义真也不能违反禁令,回到城中。
不过刘义真倒也不挑床,索性便在东府城中的客舍中住了下来。
翌日一早,刘裕便派人将一套崭新的朝服送到了他的房中,又专门造了一名门下郎官前来教导他上朝的礼节。
刘义真虽“只是”镇南将军,却依旧持节,论品秩已是朝廷重臣,朝服自然不能马虎。
内穿绛缘中衣,外裹绛纱袍,足蹬舄履,腰间以紫绶系着白玉官印,又以赤色丝绳编成绶带垂下。
如今恰逢秋季,按五时朝服的规矩,还需在绛纱袍外再罩一件代表秋日的白色朝服。
至于那些礼节......好在这些东西王修当初在长安时便曾教过他,也不算完全陌生。
那时刘义真学得颇不上心,只觉得这些繁文缛节实在烦人得很,可此刻被那郎官领着从头到尾演练了几遍,那些沉睡的记忆便也渐渐苏醒了过来。
照猫画虎地学了一阵,刘义真便已大致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与进退的规矩。
这一整日便在这些繁复的礼仪演练中飞快地过去了。
待到次日凌晨,夜漏尚未尽十刻(凌晨四点半),天色还是一片浓稠如墨的漆黑,建康城中却已陆陆续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百官要在宫门外集合,等待宫门开启————这便是所谓的“待漏”。
宫殿内外点燃了无数火炬,熊熊的火光将整座台城映得如同白昼,这便是“庭燎”。
刘义真站在百官队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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