汧县北门的绞盘在数十名士卒的合力推动下发出沉闷而艰涩的轰鸣。
那道被铁皮与铜钉层层加固的厚重城门一寸一寸地向两侧滑开。
门缝刚刚裂开一道不足三尺的缺口,尚不等门扇完全贴紧城墙,一袭赤红如烈焰的披风便已从门内的阴影中率先冲了出来。
紧接着,那道狭窄的缺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轰然砸碎,无尽的黑色浪潮从城门甬道中奔涌而出——
玄甲黑骑,出城了!
刘义真一马当先,胯下那匹毛色乌黑、四蹄雪白的白蹄乌长嘶一声,铁蹄重重踏在城门外那片被反复踩踏了无数遍的冻土上,溅起一蓬混杂着血痂与碎骨的泥泞。
他身后那八百具装甲骑如同一道被释放的黑色山洪,马蹄轰鸣声汇聚在一处,连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从城门到夏军前阵不过数百步的距离,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冲锋之势面前转瞬即逝,黑骑的前锋便如同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凝固的羊脂之中。
玄甲黑骑!
这支被刘义真从牙缝里抠出钱粮、耗费了无数心血一手打造的具装甲骑,在真正的战场上完全兑现了当初让傅弘之瞠目结舌的身价!
人马皆披重铠,连战马的面部都罩着冰冷的铁面。
八百具装甲骑以密集楔形阵撞入夏军阵中,那便不是战斗,而是碾压!
如山一般的铁甲洪流撞在夏军士卒的血肉之躯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密如正元的爆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铁蹄踏入了泥土深处。
马蹄每一次抬起都带起一蓬暗红色的泥泞,那泥泞里混着碎骨、皮肉与被撕裂的衣甲残片。
八百黑骑所过之处,硬生生出了一条笔直而宽阔的暗红色血路,仿佛一柄无形的巨型在这片密密麻麻的军阵中型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吼——吼——!!”
傅弘之一马当先冲在楔形阵的最尖端,手中那柄特制的长柄马槊每一次刺出都能将一名夏军骑兵连人带马捅个对穿。
他口中发出的是那种压抑了大半年之后终于得以尽情释放的嘶吼,那张略显清秀的面孔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双眼赤红如一头出柙的猛虎!
具装甲骑......这可是每一个骑兵将领做梦都想率领的无敌之师!他弘之打了半辈子仗,从江南打到关中,却从未有今天这般振奋过!
与他并驾齐驱的段宏没有发出那般狂放的嘶吼。
他的面容依旧沉稳如铁,嘴角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可他那双被塞北风沙与连年战阵反复磨砺过的眼睛中,此刻却绽放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精芒!
身为鲜卑将领,他对这种率领骑兵冲到敌阵当中的滋味简直太想念了!
这种滋味,只有真正的骑兵将领才能体会——那种将敌军的军阵如同朽木般碾碎的快意,是战场上最为纯粹的浪漫!
唯独中间的刘义真,那张被铁胄遮去大半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一边感受着胯下战马每一次撞击带来的剧烈颠簸,感受着这份纯粹而暴烈的力量碾压所带来的肾上腺素狂飙,一边却始终将那双清亮的眼睛藏在铁胄的阴影中飞快地转动着。
他在找,在寻觅,在从这片混乱不堪、旗帜交错、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找到他此战最想要找到的那个东西!
不过玄甲黑骑的战力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精心训练了大半年的关中良家子,在真正的战场上表现出了远超新军身份的沉稳与凶狠。
他们无需结成什么复杂的军阵,也无需在主帅的号令下反复调整缰绳与应用骑术。
他们所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也是他们的主将在出城前反复叮嘱他们要做的事——冲锋!冲锋!!冲锋!!!
用最纯粹的重量、速度还有金钱,将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碾成粉!
哪怕前面是山川河岳,也要全部踏碎,用铁蹄铸成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
“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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