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城墙、挖深水渠、制造军械、储备木柴......
玄甲军上下,都在全力准备着那场让大家心生畏惧,但却又避无可避的战事!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不过就在刘义真继续统筹物资时,蒯恩却轻轻推开营帐的木门,带着一身秋日的凉意走了进来。
这位从底层背负马刍一路杀到辅国将军的老卒,对军营中的气氛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他在刘义真案前站定,抱拳礼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主公,这两日城中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头。”
“大伙儿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白日里埋头干活倒还看不出来,一到夜里便都不说话了,只盯着篝火发呆......这么下去,末将怕不等那赫连勃勃来攻,咱们自己便先把自己给细坏了。”
刘义真抬起头来看着蒯恩,却是想起之前兵舍里那些伏在记室督案前,一字一句念着遗书的士卒们,想起那个红着脸要给邻村阿元多写一封信的年轻面孔,心中便已了然。
“我倒是忽略了此事,多谢蒯将军提醒。”
“今夜将之前俘获的那些战马杀几匹,再让随军的乐师把乐器都带上,寻几个会唱的士卒,给大家唱几首相和歌。”
如今底层百姓的娱乐方式虽然匮乏,但不是没有。
最流行的自然是樗蒲、六博、双陆这样的贝者术,但因为刘义真素来不喜这些玩意,所以这股风气在玄甲军却是没有的......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
除此之外,自然便是音乐,尤其是这相和歌。
所谓“相和歌”,不过是在“街陌谣讴”的基础上加些乐调而已,然后歌者自击节鼓与伴奏的丝竹之声契合,如此就成了节目。
汉高祖刘邦偏爱楚地歌谣,乐府便在其中添上楚声;汉武帝刘彻喜欢郑地的曲子,郑声便随之施于朝廷。
如今北方与西域的胡乐沿着河西走廊传入关中,琵琶清脆,筚篥苍凉,这两种便于携带的乐器便也渐渐融入了这起源于汉家民间的音乐之中。
胡也罢,汉也罢,到头来不过是歌者口中一句旋律,听者心头一点共鸣罢了。
篝火在县城中的空地上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将四周的城墙映得忽明忽暗。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刚煮好的马肉和又添补上的狗肉,眼神中终于有了多日以来都没有的神采。
而刘义真没有坐在上首,只是随意寻了处人堆,盘腿坐在了夯土地上,与身旁的士卒挨得紧紧的。
这边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率先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便唱起了一首《野田黄雀行》。
他的嗓音被连日的风餐露宿打磨得粗粝沙哑,却偏偏与这歌中的悲凉浑然天成——
“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
“利剑不在~~~结友何须多?”
而此时身边唯一的文化人李愔也是及时上来帮着刘义真解释:“这是陈留王曹植所作。”
“当年魏文帝曹丕继位后,将曹植的至交丁仪、丁廙二人处死,曹植恨自己无能为力,救不了友人,便含着悲愤写下了这首诗。”
那老卒又唱了下去,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愈发苍凉而高亢。
“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
“飞飞摩苍天~来下谢少年~~~”
拔出利剑挑开那困住黄雀的罗网,黄雀振翅直冲云霄,又飞回来向那少年道一声谢。
在现实里救不了的人,便在诗歌里救;
在现实中做不了的事,使用诗歌去做。
刘义真听完李愔的解释,只觉得这诗苦得像是用胆汁泡过的一样......
可围坐在篝火边的士卒们显然听不懂那些陈年旧事里的悲愤与无奈,他们只当是一个少年侠客行侠仗义,救下了落入罗网的黄雀,便一个个拍着大腿叫起好来。
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首,有人用筷子敲着碗沿打拍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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